凛冽的北风跟刀子似的,把四合院里的老槐树刮得枝丫乱颤,发出“咔咔”的干响。
可今儿个,这点风声全被那一股子横冲直撞、霸道至极的油渣香味给镇住了。
何雨柱大大咧咧地站在中院门口,两只袖管撸得老高,露出常年颠勺练出来的精壮小臂。
他手里端着那个大筲箕,随着身子晃动,里面的金黄油渣像是刚出炉的金块,在冬日那层薄薄的、寡淡的阳光下,闪烁着让人嗓子眼发干的油光。
那股子刚出锅的焦香,混着细盐被滚烫热油激发出来的鲜味,简直就像是长了钩子,死命往人鼻孔里钻,勾得人五脏六腑都在造反。
秦淮茹站在人群最前头,被这热气一熏,原本冻得煞白的脸颊泛起了一层不自然的潮红。
她双手死死捧着那个大海碗――那碗大得能装下一个小西瓜,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柱子……”
这一声唤,秦淮茹那是拿捏了十二分的功力。
带着三分委屈,七分期盼,尾音还带着钩子似的颤音。
她那双招牌的桃花眼水汪汪的,睫毛挂着寒霜轻颤,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换作以前,傻柱怕是早就把心掏出来给她下酒了,别说一盆油渣,就是把房子过户给她都得乐得屁颠屁颠的。
可今儿个,何雨柱就像是被脏东西糊了眼、塞了耳一般。
他眼神冰冷,径直掠过秦淮茹,把她当成了一团毫无意义的废气,径直落在了她身后那一群缩着脖子、吸溜着黄鼻涕的孩子身上。
阎解旷、阎解娣,还有二大爷刘海中家的那俩小子刘光天、刘光福,甚至连平时不大往来的一大妈家隔壁的小虎子都在。
这帮半大小子,眼珠子都快瞪脱眶了,死死粘在筲箕里,喉结上下滚动的“咕咚”声,在这安静的当口,比雷声还响。
“都愣着干嘛?手都给我伸出来!这大冷天的,吃口热乎的暖暖身子!”
何雨柱吆喝了一嗓子,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子四九城爷们的敞亮劲儿。
这帮孩子先是一愣,随即像是炸了营的马蜂,争先恐后地把那一双双像黑鸡爪子似的小脏手伸了过来,生怕慢了一秒就没了。
何雨柱也不嫌弃他们手脏,那大手一抓就是满满当当的一把,豪横得很。
“解旷,接着!这块肥,烫手啊,慢点嚼,别把舌头吞了!”
“光天,你小子的!给,拿着!别让你爹看见,不然又得挨鞋底子!”
“小虎子,这把是你的!回去给你奶奶尝一块!”
何雨柱的手速极快,一把接着一把,那金黄酥脆、还在滋滋冒油的油渣就这么分到了一个个孩子手里。
有的孩子实在忍不住馋虫,刚接过来也不管烫不烫,往嘴里一塞,牙齿一合,“咔嚓”一声脆响。
滚烫的油脂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那种满足感让孩子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原地直跺脚,鼻涕泡都乐出来了。
“香!真香!谢柱子叔!”
“太好吃了!比过年吃的饺子都香!”
“呜呜呜,好吃哭了……”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吞咽声和咀嚼声,原本肃杀寒冷的冬日气氛,瞬间被这一股子肉香烘得火热起来。
可这热闹,全是别人的。
秦淮茹就这么捧着那个比她脑袋还大的海碗,孤零零地立在人群中央,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小丑。
周围的孩子手里都捧着冒热气的油渣,吃得满嘴流油,唯独她,双手空空,碗底连个油星子都没有,只有那个空荡荡的大碗口,像是在无声地嘲笑她的贪婪。
这巨大的落差,让她臊得满脸发烫,尴尬得无地自容,连耳根子都烧了起来。
周围的大人这会儿也咂摸出味儿来了。
三大妈站在自家门口,手里纳着鞋底,眼睛却往这边瞟,嘴角那点嘲讽压都压不住,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人听见:
“哎哟,我就说嘛,人家柱子又不傻。”
“这秦淮茹也是有意思,那是吃饭的碗吗?那分明是洗脸盆啊!”
“这要是装满了,得多少油渣?把柱子那一锅端了也不够填啊!”
“可不是,这一盆下去,柱子自己还过不过年了?”
“这也太贪了,平时接济点剩菜也就罢了,这可是精贵的板油,人家花真金白银买的。”
“真当人家是开善堂的活菩萨,专门渡她贾家?”
细碎的议论声像密密麻麻的钢针,一根接一根扎进秦淮茹的耳朵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