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依想过或许约她来的不是梁三,可千想万想也没想过会是裴云靖。
“郑大姑娘很吃惊?”裴云靖微笑和善的问。
“来邀的丫鬟说我心中明白,我便以为是相识之人,未曾想过是裴世子。”楚依嘴上礼貌,身体却本能的绷紧,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虽听闻这位裴世子是位风光霁月,不落凡尘的圣人,可作为常年都活在传里的人,楚依最是清楚传里有几分真。
或是自己想让人看到的,或是别人让人看到的,都是做不得真的。
更何他是成王妃的儿子。
而裴云靖也能注意到到楚依的疏离和抵抗,并无戳穿,也未不满,只是柔笑着继续道:“我与大姑娘也算相识。”
相识?
她和裴云靖何时见过?
楚依仔细回忆,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从未见过他。
“裴世子说的是半年前的画集?”
裴云靖却是摇了摇头,“确切的说,是我见过大姑娘,大姑娘并未知我。”
楚依更是警惕。
裴云靖悄悄见过她,那今日邀她来是什么目的。
“大姑娘莫误会,是之前的踏青宴上有幸在中湖水榭见过姑娘文采。”
中湖水榭?
那日坐在屏风后面的不是成王,而是裴云靖!
一下子,通了。
难怪。
当时楚依就觉得那声音太过年轻,如今再将裴云靖的声音和记忆里的对比,的确是他。
“那日赵大儒在,我代父王前往,不好以真身示人。”
“所以,也是世子将我那日写的诗送给太后娘娘的?”
裴云靖轻轻点头。
“世子为何要帮我?”楚依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成王没有理由帮他,裴云靖也没有。
“我并非帮姑娘。”裴云靖站起身,走向楚依,但有礼节的停在两步的距离真诚道:“我只是觉得姑娘的诗文好,字好,意也好,不该只因世俗评判为艳词而被埋没。”
楚依听得震然。
虽说学术不分高低贵贱,可那不过都是说得好听的场面话。
学者多自视清高者,沽名钓誉者,眼高于顶者,对于那些不入流的东西,都是避如瘟疫,恨不得人人得而诛之。
裴云靖这样一个名满天下的诗圣,竟然说她的花草诗不应该被艳词一名而埋没。
若是旁人说出来,定觉得是讽刺讥笑。
可裴云靖,满脸认真,双眸澄明而真诚,不断证明着他说的是发自内心的实话。
“那只是世子如此觉得罢了,可这世间,终是成见难越的。”楚依觉得裴云靖太过理想化了。
这世间,不是你觉得不该就不该的。
前世,她有那么多的不该,也反抗了,也挣扎了终是无人听。
世间混沌,又何必争对错,有利就……
“不是成见高便就是对的,旁人无关,大姑娘自己不该放弃自己。”
楚依笑了,“我何时放弃自己了?”
“时刻都在。”裴云靖双眸直视着楚依,带着惋惜与悲悯。“大姑娘看似放任自流,可心中亦有所执,为了所执封锁本身光芒,亦是放弃,十年寒窗霜雪,纵有天赋,可亦有各中苦楚,因流,困顿,执念而放弃,岂不可惜?”
这话让楚依恍然了。
人人皆道她天赋异禀,走了大运,从一个落魄侯府里飞了出来,得了太后亲眼,一举飞上枝头。
一句好运,便抹杀了她十多年的刻苦。
她的一手好字,不是凭空来的,是无数个日日夜夜,写了数不清多少张纸,用了多少墨条,手腕千百次受伤,手指磨破又痊愈再磨破换来的。
她的学识,是每日四更就起床看书,一日不敢懈怠得来的。
她的画艺,是她从描边到临摹再到自画,用了八年时光,每日一到三幅练出来的。
包括管家,看账,女红……都是她每日十二个时辰,除了睡觉的两三个时辰都在十几年里一刻不停的做着的。
当她选择不要昌安侯府,不要前世的一切的时候,的确轻松了。
可这份轻松里也有空落。
要走如今的路,她很多东西都需要顺着流掩藏起来。
本也不觉有什么,可如今被提及,再面对裴云靖那替她惋惜的眼神,这份空落又浮了上来。
恍然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