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叫礼房押司来见我(第12页)
张守智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连忙使眼色向周安求助。
江老诚冲周安摇了摇头,“不是我不帮你。
陈情状要递到礼案,州学要核查。
你说你被人构陷,空口白牙递上去,州学退回来,反倒不好看。”
周安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外公,这事是王公子让我办的。”
江老诚闻言微愣,脸上表情变了一下。
那变化不大,只是嘴角的纹路松了松,眼神从审视变成了掂量,“王公子?哪个王公子?”
周安笑了笑,“外公,濮州还有哪个王公子敢使动您老?”
江老诚沉默了片刻,重新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搁下茶盏时,他脸上已经换了笑,比方才亲切许多,“原来是王正交待的。
你怎么不早说?”
他朝张守智招了招手,“过来坐。
把你在州学的事,从头到尾说一遍。
别急,慢慢说。”
张守智连忙在案前的凳子上坐下,把在州学的事又说了一遍。
从赵教授看重他的文章,到常叫他去宅上讲授,到谣言传出来,到州衙行文削了解额。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斟酌着说,生怕漏了什么。
江老诚听着,不时点一下头,偶尔问一句。
张守智说完,江老诚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提起笔,从案角抽出一张空白文书,铺在面前,不过片刻写满纸张。
陈情状
具陈情人张守智,濮州鄄城县坊郭户。
谨陈情为遭人构陷削夺解额事。
智自少读书,太平兴国四年八月于本州应解试,获第六名,得解额,赴礼部试。
缘有告论,州学行文斥出,削其解额,事因谣诼。
智在州学时,教授赵嗣衡尝以文章相询,召至宅上讲授。
每至昏暮方归,别无他涉。
不意市井好事者妄传智与嗣衡之女有私,乡议沸腾。
州学据以行文,削额除籍。
智实冤枉。
与赵氏女素不相识,更无苟且。
所传皆虚,实系仇家构陷。
今有濮州牢城营节级孔佑安,原鄄城刑房押司,与智出籍兄守礼有隙。
谣诼之兴,盖出此人之手。
孔佑安现已犯事下狱,判秋决。
其诬陷之情,可验可查。
智读书十载,得解不易。
一入仕途,终身受用。
今因仇家所陷,遂绝进取之路,情实可悯。
伏望州学明察,许智申复解额,归学读书。
庶几不负寒窗之苦。
右件陈情如前。
谨状。
太平兴国五年五月三日
陈情人张守智押
江老诚把文书拿起来吹了吹墨,递给张守智,又细细叮嘱,“好了。
另外还需要孔佑安案卷抄件一份,鄄城县申复状一份,学谕保结一份,那就万无一失了。”
张守智接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江录事,晚生……晚生不知该怎么谢您。”
江老诚摆摆手,“谢什么。
让安郎陪你去趟鄄城县衙,你回头把这份陈情状递到州学。
剩下的事,王公子那边会安排。”
他顿了顿,看向周安,“你陪他去鄄城,到县衙开一份申复状。
要原籍县衙的公文,才好核办。”
周安点头,“外公放心,我省得。”
江老诚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廊下喊了一声,“老刘,套辆马车。
送张公子去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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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应了一声。
江老诚转过身,朝张守智笑了笑,“张公子,你的事我记下了。
等申复状到了,我替你盯着。
州学那边,有什么消息我让安郎给你递话。”
张守智连忙躬身行礼,“多谢江录事。”
江老诚摆了摆手,坐回案后,重新端起茶盏。
周安领着张守智出了州衙。
门外停着一辆青帷马车,车夫老刘蹲在车辕上,看见他们出来,连忙跳下车撩起车帘,“二位公子,上车吧。”
周、张二人先后上了车。
马车出了州衙,拐上正街,不多时出了南门。
张守智看着车窗外,没有说话。
他想起江老诚听到“王公子”
三个字时脸上的变化。
那张干瘦的老脸,从冷淡到热络,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白净,修长,原是拿笔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