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生长
在寂静的梦中,废墟深处的图书馆会静谧地伫立,并且慷慨地迎接任何一位抵达此处的旅客。
倘若人们真的要在梦中迎来疯狂,那么不妨就来到这座图书馆吧——起码图书馆之外的废墟会安慰地拍拍他们,并且说:你瞧,这儿埋葬的灵魂可多得很呢。
波尔普恩的敲钟人望着对面那位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开口了。
“……【白日梦】先生,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乍一听,格斯特的这个说法让杜尔米有点耳熟。再仔细一想,杜尔米自己面对脑子先生、面对埃默森的时候,不也常常说出这样的话吗?
于是杜尔米忍俊不禁地说:“当然可以。”
格斯特有点迷茫地看着杜尔米。说实话,虽然一直说这位敲钟人十分年轻,但那也只是跟其他城市的敲钟人相比而已;如果跟杜尔米一比的话,那格斯特也算得上成熟老练的社会人士了。
只不过杜尔米拥有【白日梦】先生的名头,所以人们不敢相信他竟对许多事情一无所知。
“我只是想知道……”格斯特迟疑地说,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甚至情愿自己没问过这事儿,但话已说出口,他只能硬着头皮说,“您如何看待雾兰与谢兰?”
杜尔米甚至有点摸不着头脑:“什么?我如何看待?”
“……您既然拯救了波尔普恩,那么,您是站在雾兰这一边的吗?”
杜尔米怔了一下,然后隐约明白了敲钟人的意思。
波尔普恩的敲钟人,他的命运与人生是随着谢兰、随着波尔普恩一同起伏与共生的。
而任何一个雾兰人都无法否认,是谢兰人的抵达彻彻底底地改变了雾兰。如今,一些雾兰人甚至不再信奉神殿,而是转而信仰谢兰的七位正神——太阳教堂的尖顶也将指向雾兰的太阳,光是这一点,就已经令无数人心神震颤了。
只不过如今已经是谢兰与雾兰相逢的三百年之后了。虽说前头的一百年人们还忙着探索一条稳定的、安全的航线,真正意义上的交流只能算上最近的一两百年,但这也已经是无比漫长的、好几代人的光阴。
许多人开始认清现实,即便是最顽固的那一批人,也已经意识到,谢兰与雾兰的交流是不可避免的、是难以遏制的。
既然如此,那么未来呢?
未来,谢兰与雾兰的接触会走向对抗吗?战争、硝烟、征服、杀戮,这些事情会发生吗?
而那些真正俯瞰人世的巨面者,祂们会站在哪一边?
“……不,并不能说我站在雾兰那一边。”最后杜尔米给出了这样一个回答。
格斯特不知道应该失望,还是应该松一口气。不过这是一位巨面者,所以祂这样的立场也并不令人惊讶。可是心底里,格斯特又觉得这样的回答不够……他不明白“不够”什么,可是他总觉得“不够”。
“但也不能说我站在谢兰那一边。”杜尔米很快补充说。
他百无聊赖地往窗外的废墟望了一眼,某一瞬几乎以为,尽管谢兰与雾兰永恒伫立在凡俗世界,可梦境之中的图书馆同样永恒伫立在一片废墟之中——谁更永恒一些?
“不能说我支持谢兰对雾兰的征服、屠杀与统治。”杜尔米说,“也不能说,我就真的天真地以为,谢兰与雾兰一定能关系良好、合作愉快。”
格斯特茫然地望着【白日梦】先生——您这不是将所有可能性都否认了吗,那您到底是在想什么?
杜尔米又若有所思地说:“不过,确实每一个人都应该拥有立场。”
不然,他们的层域无法与世界之中的其他层域共鸣——他们就将被世界所抛弃。
“……我是个兰介人。”杜尔米说,“我父亲是谢兰人,我母亲是雾兰人。”
“您还有父母?!”格斯特脱口而出。
杜尔米:“……”
他不太高兴地瞪着这位敲钟人,郁闷地说:“您这是什么话!您以为我当了巨面者,就不是人类了吗?我当然有爸妈,实不相瞒,我还有正当职业呢!”
……呃……侦探应该算是正当职业吧?
格斯特惊讶而茫然地张开嘴,然后又闭上。过了一会儿,可能是因为【白日梦】先生一直表现得友好且“人性化”吧,所以格斯特小声地嘟囔说:“我很抱歉,我一直以为……巨面者就是远离人世的生物。”
“好吧,原谅你了。”杜尔米说,“因为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
在更遥远、他还完全一无所知的时候,他还以为那些神秘生物都是凭空而生、无缘无故的东西,就好像那些鱼头人、那些脑子先生一样,只是出现,而无缘由。
他饶有兴致地说:“至于我,我的情况可能跟你想的不太一样。你知道吗,我甚至在某一个黄昏拜访了【时历】的钟楼,想看看自己是否拥有时光的天赋。”
敲钟人望着他,然后问:“那您拥有吗?”
“没有。”他就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