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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梦中窥见(2 / 4)

的那一个成熟得多。

毕竟他都十八岁了,都成年了。他的父母开始让他步入成人的社会,开始隐晦而无声地告诉他一些道理、一些人际交往的常识,乃至于传授他关乎人生的理解。

如果是以前的杜尔米,他可能想不到给艾米请一位家庭教师、想不到自己也需要聘请一位管家、想不到放弃森罗协会给予的赔偿金……可在父母教养下成长到十八岁的杜尔米,他会知道。

那是个多幸福了三年、但也随着父母一同葬身大海的孩子。而如今的杜尔米,他在非凡可怕的世界之外的领域多呆了三年、提早一步进入了神秘侧诡谲的漩涡——他才是那个货真价实的【白日梦】先生。

“杜尔米·奈特与【白日梦】先生。”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幽绿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晦暗的光彩。

他竟是这般旁若无人地再一次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而在场的两位领民却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做法,因而悄无声息地退去了。

他只是想到——杜尔米·奈特和【白日梦】先生。

曾经杜尔米并不觉得自己是一场白日梦。他的意思是,那只是他随口给自己取的代号,那只是诞生在脑子先生的误解之下的巨面者身份。那是一种身份,而非他的本质。

可如今他真的意识到,当他给自己获取——无论是以什么方式获取——这样一种身份的时候,他就真的成为了这样一种存在。

在阿尔弗雷德治世的这十八年,更确切一点来说,在最近的这三年里,他便是那场白日梦。

或许这应当是个噩梦吧。

他竟然梦见父母在三年之前便死去了,而他却深陷在可怖的、匪夷所思的、混乱癫狂的世界之中,竟然就这样在世间逡巡漫游了三年时间;有朝一日他睁眼醒来,发觉自己沉入冰冷的海水,同父母一同迈向死亡的废墟。

而他在死亡之后重又睁开眼睛,发觉——神啊,究竟哪一场故事才是梦?

记忆在他的大脑之中变得混乱,他开始不清楚自己是生长在克里斯琴,还是生长在利文斯通。

他曾经出海吗?他曾经当过水手吗?他曾经目睹一场暴雨、远望一次王朝的陨落吗?他曾经踏足无名的岛屿,见证无数人的死亡与苏生吗?他竟是遥遥望见城市的坠落并伸手托举吗?

可这一切多像是一场梦啊。

难道他不应当是生长在繁荣的海边都城吗?难道他不应当是在父母的陪伴之下完成了成年礼吗?难道他不应当生活在那样一个热闹温馨的街区,在十八年里每一日晨钟的声响中醒来、又在每一日暮钟的陪伴下回家吗?

他应当是在父母的陪伴下成长、成熟,以普普通通的成绩完成学业,从稚嫩的孩童长成为优秀的青年,然后随父母一同前往雾兰探亲……然后,故事会停在这里、会终结在这里。

一切都终结于死亡。他想。一个人或者一群人的死亡便是死亡,而一段时光的死亡就成了历史。

他出神地望着窗外的海洋。

他会想到自己跌落在海里死亡的那一刻吗?他会梦见父母的亡魂沉眠一般栖息在海底的废墟吗?他疑心自己仍是在做梦,而这种感觉总是阴魂不散地缠着他,令他烦不胜烦、不堪其扰。

他突然一下子意识到,什么是知识的重量了。不,什么是无知的勇敢?

当他得知越来越多的事情、并且终将一个人默守这些秘密的时候,他会察觉到那份迟来已久的重量。好消息是他习惯了做这种事情,坏消息是这始终也没个尽头。

外域是这样,新的治世也同样如此。

杜尔米闭了闭眼睛,然后沉沉地呼出一口气。他自言自语说:“但这个还不算什么。”

因为他毕竟不是四年前的他了。

奥尔德斯治世之中那个十五岁的杜尔米,一天之内经历了父母的死亡、外域的抵达、自己的死亡,然后在清晨日光来临的时刻,好似无事发生一般,躺在床上茫然地睁眼醒来。

那一刻他才是真的觉得自己疯了。

现在又怎么样?现在他都知道什么是治世更迭、什么是微面者巨面者了。

只不过,白日竟然也成了一场梦、白日竟然也成了一片外域——一片同样广袤、同样混乱的世界。

有时候杜尔米很难想象自己竟然踏上了帝皇之路,他总是疑心这世上的任何人都不可能理解他,因为他们都不可能看见他所望见的世界;他竟然要成为一位帝皇、一位统帅?他竟然要建立这世上从未有过的辉煌王朝?开玩笑的吧?

可有的时候,他又意识到自己的故事也像是一片轻飘飘的梦境。这世上不能理解的事情与不能理解的人物总是许多,白日的人无法理解他,他不同样无法理解白日的人吗?他们的层域总是交错而过,不留下任何一丁点儿的印痕。

这个治世与那个治世的人们,他们都行走在各自的故事之中。

只是偶有人们如此幸运或者如此不幸,他们在梦中窥见一切,于是惊骇地说:“哎呀,我真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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