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或略饮两口,杜昭璃很会借用身体推脱,她再清楚不过!结果这一赴死,便拉长了战线。时局千变万化,倒让皇帝瞬间改了和她共谋的心思,坐收渔翁之利。
“母后……是故意的。”慢慢捋下来这一切,闵瑄幡然醒悟,不由自主地喃喃道,“当初,瑄与裕……说文解字……”
“啊哈!是太后的挑拨离间?”鹿仙早就奇怪,茶楼里那段说文解字,连她一个北疆人都听得腻了,真就是天天说。后来那茶楼先生又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闵瑄咬着嘴唇。母后到底布局到了哪一步?难道两年前的天子叛国谣言也是……想到这儿,只觉紧握的手心都攥出了汗。
“要不我先帮你做做法、去去煞?”
一串清脆的铃声终于将闵瑄唤回当下。鹿仙站起来,拿了个铃铛在她耳边晃。
“……不用。”闵瑄乜她一眼,一把按下她的手,一并按灭了那令人心烦的铃铛声。
而就在这短短一瞬,她仿佛又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鹿仙,那按着她的手也压得紧了。鹿仙歪歪头,“怎么?好痛、”
“鹿仙……”她的声音发紧,微微颤抖,那几个字吐露得太过艰难,她几乎怀疑自己不会说话了:“你……不会背叛我,对么。”
“皇女这是怎么啦?”鹿仙稍稍动了动手指,便被那只手掌按得更紧,她于是不动了,抬头直视那双渐渐变得通红的眼睛。
鹿仙好久没有看到闵瑄这个样子了——她如此怀疑自己、如此无助的样子。
“回答我。”闵瑄却紧紧抓着她不松手。
“你再这样上火,伤口会崩开哦。”
“……你不敢回答我。”
鹿仙稍一低头,便看到她胸前已经洇出了点点红色。这个人还是这样,一上头完全不听人说。
“……把衣服脱了。”
“别管我。”
“我再说一遍,皇女,把衣服脱了。”
鹿仙没被抓着的那只手,已经在她眼前抬了起来,好像下一秒就会扇过来。闵瑄几乎是下意识地往一侧闪躲了一下。
“你先回答我,我……”
闵瑄说了一半,终究没在她凌厉的眼神中说下去,她放开她,认命地慢慢解开了衣扣。从军时留下的胸口的这伤紧贴心脏,几乎要了她的命,她养了一年多都没有好利索;而恰好把她救活、又为她治伤的这北疆巫医脾气很差,打人巴掌很疼,向来无法容忍她总不遵医嘱、伤痛反复。
鹿仙一把扯开她的束胸帛,割破手指,皱着眉头一点点将血融进她胸口,那手指毫不留情,几乎戳进了她的皮肉里。远处传来清脆的铃声,叮呤呤,叮呤呤。闵瑄闭着眼睛,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疼痛,恍惚中,她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
“殿下,这已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为了不和亲……我是……为了你。”
不……阿璃,我不要你这样……不要走……
“皇姐,我们约好的。我不喜欢皇后,也不会碰她,而你会帮我为眉儿报仇。”
老弟,我们不是……早就约好的吗?
“瑄儿,既不愿和亲,便去从军。”
母后……为什么,不能看看我呢……
——他们所有人都背叛了她!
是,她只是个被大夏抛弃的无用皇女,她被当成谋划、当成祭品、当成笑话,什么大夏唯一的女将军,她受伤被困于山谷、落下山崖、不愿受俘、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之时,她只有,她只剩了——
鹿仙脖颈一痛。深陷幻觉无法自拔的眼前人突然伸手抱紧了她,低头咬住她的颈侧,牙齿闭合,直咬出血来。她闭上眼睛,没有动。
“告诉我你不会背叛我,不会欺骗我……”
是鹿仙主动用自己的血浸染了她的心脏。
而闵瑄此刻落下的泪却像是滚烫的铁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