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伏跳动,一边带来蚀骨剧痛,一边滋生从未有过的欢喜。
祂迟疑许久,缓缓抬起手,将容朝歌早已了无生气的躯体拢入怀中。那一瞬间,浩瀚无边的神力自祂体内倾泻而出,祂自身仙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衰弱,唯有胸口那一团新生的凡心,勉强支撑祂不至于彻底泯灭。
祂自然意识到了,指尖捂住了自己胸口,温热的触感让祂一瞬间愣住。
凡人有心,是以会有七情六欲,要经历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放不下,万般苦楚。
神明无心,千万年古井无波,与天地同寿,高居九天不问尘俗。
当年惊鸿一撇,祂生出不该有的恻隐,那点微弱的念想在祂的身体中迅速生长,在祂清明的体内生出浊意,让祂被尘世纠葛彻底缠住,再也无法摆脱。
生出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
“清晏,你擅自插手凡间,妄想逆天而行,改变国运。如今人间生灵涂炭,皆是你的罪过。”
远处天雷滚滚,天道即将降下惩罚,那殷殷的教诲只有祂能听见。
“除去仙身,罚你百世轮回,方可化解你身上的因果罪孽。”
祂低着头,无声地默认这一处罚。
“你生出不该有的情念,唯有彻底化解,才有可能重生仙根,望你静心醒悟,好自为之。”
清晏低下头,听到这句,心中倒是没有半分悔恨,反倒浮起淡淡的欢喜。祂指尖触碰到左胸,那蓬勃的跳动让他清楚地意识到,终于可以不必再隔着遥远的天际,借凡间之物,远远地看她一眼。
妄念既生,万世不消。
天际传来震怒,将祂身上所有神明的浮华彻底剥离。清晏神君喉中溢出一丝痛苦的呻吟,感受着从前充沛的灵力一点一点淡去,孽障裹缠满身。
一个有罪的神明陨落了,世间从此多了一个有七情六欲的凡人。
尘埃轰然的瞬间,清晏神君在天下所有的神像同时失去了面容。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这一刻起,他已经不再是神,没有万民敬仰,只是天道芸芸众生蝼蚁中的一个。
没有堕神不会对这巨大的变故而悔恨交加,而祂神色不改。
他早知晓自己犯下大错,会被天惩罚,无论怎样赎清罪孽祂都甘愿。
只是她,何至于此。
自祂看到大昭的命数后,就清晰地知道她失败的宿命早已注定。可怜她凡人之躯妄想与天抗衡,只会身陨魂消,从此世间再无她。
他想看她什么时候会接受命运,什么时候会发现天意弄人,可她硬是靠着一口气,将大昭又延续了十五年。最终沙场自刎,也只是窥得片面后不愿让更多无辜人卷入其中,成为天道下无足轻重被扫落的尘埃。
千万年的古井无波抵不过这一刻的涟漪,她以凡人之躯尚可以做到如此,他又何须对天道无上臣服,为那了无生趣的神位,放弃那真正鲜明的情感。
“凡人终死,唯有天地永存。”
天道要他亲自剔除凡心,他没有理会。在滚滚惊雷中,他自愿放弃了神位,彻底变成凡人。
“我的罪我会赎,但是我不后悔。”他望着容朝歌,眉眼柔和,轻轻说道。
漫天惊雷倾覆而下,为他的反抗而震怒,更为他的不自量力而轻蔑。
粗壮的雷电劈向他,更是要劈散容朝歌的最后一丝神魂。
巨大的蓝光在那刻轰然而起,不仅接下了天雷,而且将容朝歌的神魂拢在一起,虚虚浮浮化成一个幻影,漂浮在清晏面前。
天道震怒不已,梵音阵阵:“她已用身陨换天下太平,你还要妄加干涉吗?”
眼见第二道惊雷又要劈下来,清晏没有半分犹豫,已经用行动回答:所有蓝色的光影全部汇聚在容朝歌身上。
但他的力量已近乎全部消散,容朝歌早已失去意识,哪里能抵住天道怒火。她身形闪动不止,代表着灵魂不稳即将破碎。而清晏早已耗尽所有力气,再无后手,被惊雷从头劈中,瞬间鲜血淋漓,倒地不起。
他勉强睁开眼睛,喃喃道:“她一个人怎么行呢。”
他咬牙,用手上的鲜血画出一个复杂的阵,阵未成,下一道天雷已至,他不知昏迷过去多少次,灵力已枯竭。
天道已不再给他喘息的时间,更不希望节外生枝。于是下一重惊雷,陡然变换了方向,直直奔着容朝歌而去!
清晏眉目平静,反倒是勾起一个浅淡的笑容。
他捂住胸口,缓慢抬手。剧烈的蓝光从他身体中被剥离。
那瞬间,万千灵蝶平地而起,卷成巨大的旋风翩跹而去,于天地之外硬生生开辟出一个新的地方,温养容朝歌的灵魂。灵魂中蕴含的因果之力,也会让她在这里,化解孽障,圆满遗憾。
“清晏!你简直是疯了,自剖神格,还将时间逆转用在凡人身上!”
通道很快就要关闭了。天道震怒,三重天雷同时落在他身上,彻底断绝了他进入的可能。他仰着头,最后看了她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