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里登上一架军用运输机,直接飞往北京,我们是否……”
他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自明。
常凯申背对着他坐在那张红木大班椅中,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抬起一只手,有些意兴阑珊地摆了摆。
“罢了,罢了。”
常凯申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仿佛一夜之间又苍老了许多。
“昨天晚上动手的,已经是我们好不容易在龙国潜伏下来的最后一点家底了,还有那些至今仍愿意向我们靠拢的零散武装。
这次全都消耗在了胡志明这一件事上,得不偿失。
何况,我们已经尽力了,陈大将军的本事,我是知道的。
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做成这样的事,本来就难如登天,这次不成,那也是天意。”
他停顿了一下,手慢慢地放回了座椅扶手上,声音低沉得几乎像是自言自语:“你先下去吧。
法兰西那边,我会给他们一个回复的,既然事情没办成,那我们也无话可说。”
毛人凤听罢,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常凯申的办公室。
当他转身离开时,一个念头忽然浮上了他的心头,让他不由得微微一顿。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这段时间以来,总裁对于“反攻大陆”
这件事的热情,似乎没有以前那么高了。
中午时分,巴黎的总理办公室和西贡的法兰西远征军司令部,几乎同时收到了来自宝岛的电报。
电报上只有简短的两行字:南宁行动失败,胡志明已平安脱身,正在前往北京,目标无法截杀。
皮杜尔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手中捏着那封已经被他读了两遍的电报。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地转过身来,对着坐在壁炉旁正在抽着烟斗的塔西尼将军说道:“塔西尼将军,常凯申那边的行动失败了。
我们已经无法阻止胡志明一行人和北京碰面了,龙国和越盟之间的正式接触,将不可避免。”
塔西尼没有立即说话。
他静静地抽了几口烟斗,任那淡蓝色的烟雾在面前缭绕。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取下烟斗,用那低沉沙哑的嗓音缓缓开口。
“既然无法阻止,那就不要再做无谓的消耗了。
将我们的代表团派去龙国吧。
要抢在龙国和越盟达成什么实质性协议之前,把我们的立场和底线摆到他们的面前。
我们要尽可能地通过龙国向越盟施加影响,争取在他们之间达成一个协议。
哪怕只是一个脆弱的、暂时的和平协议,也要尽可能为我们保住在中南半岛的利益争取时间。”
他停顿了一下,将烟斗在烟灰缸里轻轻磕了磕,然后站起身来,目光变得异常坚定:“还有,我会马上动身,亲自赶往越南。”
皮杜尔闻言大惊,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塔西尼面前,失声道:“塔西尼将军,您现在就要前往越南吗?
您的身体……医生们都说您需要静养,您这个样子怎么能去前线?
那里的气候、那里的条件,对您的身体来说太危险了!”
塔西尼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走到皮杜尔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总理阁下,我的身体情况,我自己心里有数。
你放心,短时间内还没有问题,我真正不放心的是卡尔庞捷。
他一个人在那里,面对着天幕上那些注定要生的未来,压力太大了。
而他对越盟即将起的围剿计划,又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够把握的机会。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必须在龙国的大规模援助抵达越盟之前,尽可能大地削弱他们的力量,为我们在谈判桌上争取到更多的筹码。”
塔西尼走到衣帽架旁,拿下了那件挂着中将军衔的军大衣,不紧不慢地穿上。
他扣好每一颗纽扣,整理好领口,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皮杜尔。
“更何况,我现在已经知道未来的我是如何对付越盟的了。
天幕上的那些内容我都看在了眼里,从那些画面中看,我在对付越盟的时候,还是比较得心应手的,至少没有让局势持续地恶化下去。
既然这样,那不如从一开始,我就直接站在和越盟战斗的最前线。
用天幕上那些未来的经验和教训,来为法兰西搏出一条活路。”
皮杜尔沉默了,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劝阻的话,但当他看到塔西尼那双苍老却异常明亮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眼前这个老人一旦做出了决定,就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