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裹儿呼吸一滞。
她穿的青碧袄裙是李嬷嬷赏的,并不合身,袖口过分宽松。
相爷的手掌大,立马把她的袖子撑得鼓鼓囊囊。
裴俨早知道她手指粗糙,毕竟做惯了粗活,指腹上有薄茧。
可此刻指尖碰到她小臂内侧,才发现那处肌肤竟细嫩得很。
像被藏在粗布底下的一点软玉。
他眸色沉了沉,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燥意,又不听话地翻了上来。
突然被袭,姜裹儿很是慌乱,下意识地捉住那只作乱的大手。
裴俨就见她两颊飞红,一双眸子因羞窘而溅起水光,湿漉漉的,像受惊的幼鹿。
“相爷,烫伤在手背上……”
裴俨面不改色,指尖丝毫未停:“我看看,有没有烫到别处。”
姜裹儿:“……”
好一个看看。
若不是他的手还在袖子里,她险些就信了。
她正想再劝,忽然脸色一变。
姜裹儿全身一僵,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相爷!药、药还没上完呢!“
刹那间花容失色,耳根通红,眸光又羞又急,嗓音越来越低。
窗外,下人们断断续续的脚步声,跟针尖似的扎过来。
这狗男人,他就是故意的!
她拼命去扒他的手指头,可裴俨的十根手指头跟铁钳似的,纹丝不动。
姜裹儿急中生智,脑子飞快转动。
“相爷!奴婢突然想起昨天听到的一桩趣闻!“
“昨天胡同口的王屠户,大白天的拉着婆娘在院子里……咳咳,结果您猜怎么着?”
“被他家大黄狗当成贼,一口咬在屁股上,今天一早全街坊都在看他笑话!”
“这青天白日的……容易遭现世报啊相爷!”
裴俨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本相府里,没养黄狗。”
姜裹儿越是紧张,眼底越是湿润。
明明怕得指尖都蜷起来,还要强撑。
裴俨从小压抑在心底的阴暗的那一面,瞬间被她勾了出来。
俯下身,直接堵住了那张还欲喋喋不休的唇。
姜裹儿脑中一片空白。
整个人这么被困在他滚烫的怀里,无力挣脱。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干坏事,却又……带着一丝隐秘的兴奋。
花厅的窗还敞着半扇,随时可能有人停下脚步往里看。
想她慕容家嫡长女,堂堂侯府千金――
竟沦落到在花厅被这般狎昵!
父亲、母亲和兄长泉下有知,只怕会从棺材里跳出来!
“够,够了……”
姜裹儿好不容易推开他胸膛半寸,声音都在发颤。
裴俨却充耳不闻。
这女人,在别的事上蠢得要命,唯独在这方面天赋异禀出。
故意弄了个新奇的系带,她敢说不是存心的?
半开的窗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姜裹儿慌忙把脸埋进他肩窝,双手死死揪住他前襟,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只小猫崽。
裴俨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眼底划过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愉悦。
起身,把窗户阖上了。
顺手,落了木栓。
……
不知过了多久。
小花厅终于安静下来。
姜裹儿撑起胳膊坐起来,却又立马跌了回去。
她下意识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伸手去取旁边桌案上的茶杯。
裴俨伸手挡了她一下。
“茶凉了,不能喝。”
姜裹儿委屈极了。
刚才全然不顾她的意愿,那般欺负她,现在居然连口水都不让她喝!
只好拼命抿嘴角,让自己分泌出一些口水,吞咽了下去。
裴俨盯着她嫣红的唇瓣动来动去,上面还残留着一层透明的湿意,喉头不自觉又滚了几下。
他起身把锦袍整理得一丝不苟,腰带平整,发丝不乱。
却把那只被绿萝碰过的玉冠扔掉了。
神色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