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货员闻愣了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头看去。

“那罐头很贵的，要一块九毛八。”

原以为这么贵的价格势必会吓退面前这个穿着其貌不扬衣服的女同志，毕竟即便是城里的双职工家庭也未必舍得花这么多钱去买一个猪肉罐头，更何况眼前这女同志虽然样貌十分出挑，但一身打扮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条件很好的那种。

却不料林芝兰居然直接点头，道：“行，两罐我都要了。”

售货员有些错愕，但见林芝兰神色不似作伪，也不像是信口开河的样子，犹豫了一下，道：“但不巧，这两个罐头已经被人提前预定了，卖不了。”

说是预定也不恰当，准确来说，猪肉罐头是正儿八经的紧俏货，与其说这两个罐头摆在货架上是用来卖的，不如说是用来展示的更为恰当，证明这家供销社有实力，有好货！

这两个猪肉罐头已经在柜台上摆了好一段时间了，但却一直没有卖出去，倒不是无人问津，恰恰相反，只要有人问起，都会被售货员像现在这样编个借口给打发走。

其实也不能说是借口，因为这两个罐头刚到货，都还没往柜台上摆呢，就已经被人给预定走了，这么紧俏的东西，普通人没点关系根本别想从供销社这种正规渠道买到。

林芝兰不知其中内情，刚想开口追问，却见有个熟悉的人影从旁边挤了过来，定睛一看，竟是刚才在五金交电柜台的那个叫小梅姐的圆脸女售货员。

韩晓梅显然是认出了林芝兰才特意走过来的，她跟副食品柜台的售货员说了几句话，这才对林芝兰招了招手，待她凑过来后，这才压低声音道：“我都听说了，你想买肉罐头是吧？”

“肉罐头不要票，无论在哪个供销社都是紧俏货，往往还没上架就被内部预定完了，你在供销社是很难买到的。”

这些话原本不该她一个供销社的售货员说给顾客听的，但大概是因着刚才林芝兰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的帮她拜托了高晓东的骚扰，再加上她收起收音机时，林芝兰也没有纠缠，让韩晓梅对她留下了不错的好印象，这才开口给她解释了一嘴。

“你要是真想买肉罐头，与其在供销社买，不如去县里那个副食品加工厂碰碰运气。”韩晓梅说着，将柜台上林芝兰买下的东西帮她装好递了过去，冲她眨了眨眼睛。

“好了没有啊，怎么这么慢啊，买好了就赶紧让让啊，没看这后面还排着长队呢？”

“就是，都好半天了，能不能有点公德心啊，大家都等着呢！”

身后不时传来催促声，林芝兰接过东西，冲韩晓梅笑着道了谢，这才提着东西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你跟她说那些干嘛，真以为副食品厂的人那么好说话啊？这种好东西，他们内部人都不够分呢，咋可能随便给一个外人。”副食品柜台的售货员在林芝兰走后，看向韩晓梅，不满道。

韩晓梅耸了耸肩，道：“我只是给她指个路子嘛，至于能不能从副食品厂搞到罐头，那就要看她自己的本事了，万一人家能有门路呢，左右不过提一嘴的事儿，就当结个善缘呗。”

那售货员摇了摇头，显然不理解韩晓梅的脑回路。

林芝兰刚走出供销社大门，正准备找个人少的地方等陈慧宁呢，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道略微有些熟悉的男声，似乎是在喊自己。

她抬头循声望去，就见不久前那个站在柜台旁边对售货员死缠烂打想看收音机的男人正冲她招手呢。

林芝兰没打算搭理他，她这个人没什么好奇心，对于不相干的人或事，素来是没什么兴趣的。

高晓东见那女同志居然不搭理自己，忍不住“嘿”了一声，穿过人群挤到了林芝兰身边，刚想伸手去拉林芝兰的胳膊，还没碰到人呢，便觉得手臂一痛，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胳膊被人反剪在身后，脸以极为不体面的姿势紧贴着墙。

“诶诶诶！同志，同志，误会啊，我没有恶意的！”高晓东一叠声叫道。

林芝兰不置可否，道：“找我什么事儿，现在可以说了。”

高晓东试探性地挣了挣，但很快就发现这女同志看上去细胳膊细腿的，力气却丝毫不逊色于男人，被她压着的胳膊根本是动弹不得。

他心中暗自叫苦，再开口时自然也没了在售货员面前的那股子油腔滑调，而是老老实实道：“我看你刚才在看收音机，就想着问问你，是不是想买收音机，想买的话我有门路！”

林芝兰信这胡话才有鬼，他要真能搞到收音机，用得着对那女售货员死缠烂打半天只为能看上一眼？

高晓东没看到林芝兰的表情，但从她施加在自己手臂上的力度便不难猜到她的想法，他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喊，只强忍着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