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然,便从你的右手开始剔起
许是现如今,
云澜满身鲜血淋漓、伤痕累累的凄惨狼狈模样,太过具有欺骗性,
天虚子倒也未曾发现什么不对来,
他只姿态闲适从容、如闲庭信步一般,
从浓稠如墨般的暗色之中,一点一点地显出身形来,
依旧是那般清贵俊逸、仙风道骨的模样,
然而,配上那颇显偏执、近乎疯魔般的表情与眼神,却显得很是不协调来……
他悠悠然打量着云澜,
如同打量一只已然尽在掌握之中、圈养待宰的羔羊,
眉梢微挑,笑道:
“云澜,许久不见啊,
啧,你如今这般狼狈可怜的模样,为师看了,倒还真有些于心不忍啊……”
然而,他嘴上虽是如此说,
可望向云澜的眼神里,却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如同望着一个死物,
漠然而无情。
……
此时此刻,
面对天虚子的惺惺作态,
云澜却只是冷冷嗤笑一声,唇角笑意冰冷,
就此,淡声开口道:
“十日之期已到,
你来此的目的,你我二人心知肚明。
不必在此装模作样、惺惺作态。”
而闻得云澜此话,
天虚子却是倏而大笑出声来,
垂眼望着云澜,
如同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笑话,就此,摇头笑道:
“云澜啊云澜……”
然而下一秒,
他却是笑意骤收,陡然倾身,逼近云澜几步,
眼眸微眯,眸光冰凉,
只一字一句,冷然开口道,
“你还真是,
一如既往地,令人讨厌啊……”
……
他顿了顿,
又重新变回那闲适淡然、清贵俊逸的仙人模样,
垂眼望着云澜,
姿态显得凉薄而蔑视,如同俯瞰一只不自量力、却倔强不肯认命的蝼蚁般,
就此,悠悠然开口道:
“既然如此,我便不与你在此浪费时间,
如今药力淬炼已然完成,你说,云澜,你这一身天生剑骨,我该从何处开始剔起呢?”
他一边缓缓说着,一边紧紧盯着云澜,
似是想从他这名向来惊才绝艳、众星拱月的天才徒弟的身上,
看到他所想要看到的恐惧、害怕,
惊慌失措、惶然不安,
甚至于,
哭泣求饶……
然而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从始至终,
云澜只是冷冷淡淡的看着他,
眸光清冷而平静,
带着厌憎,带着恶心,却唯独没有恐惧与害怕……
……
还真是令人讨厌啊!
事到如今,
明明已然成为了狼狈不堪的阶下囚,
明明已然被截断了所有退路,只能无力面对折磨与死亡,
竟还能保持这般淡然沉静、仿佛永远高不可攀的模样,
仿佛依旧是那一轮清冷无暇、高高在上的明月,
实在是,
令人生厌至极!
见此,天虚子的眸光倏而冷了下来,
只冷冷嗤笑一声,寒声道:
“既然如此,
那便从徒儿你最为珍贵重要、如性命一般的右手开始罢……
云澜,你说,
一个剑修,要是没了右手,又该如何握剑呢?”
……
闻此,云澜的眼睫倏而微颤了颤,
心中却并没有太多意外——
以天虚子这般执拗疯狂、偏执入魔的状态,
她早就猜到,
他定然不会让自己好过,
而最能击溃一个剑修的,
便是让她,再也无法握紧手中的剑,再也无法继续她所追寻的剑道……
故而,
从她的右手手掌开始剔骨,
乃是她,
一开始便已预料到的事。
然而,纵然早有准备,
纵然当她在发现自己灵力恢复速度极慢之时,便已然知晓,只怕定会有此一劫,
然而,
当锋锐冰冷的利刃刺入手掌、没入手指,
当骨骼一寸寸与血肉剥离,当蚀骨的疼痛从右手手掌之上,清晰无比地传来之时,
云澜还是下意识地抿紧了唇,
缓缓攥紧了尚且能有所动作的左手……
……
那是她持剑的手,
也是她一生寻求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