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雪翎趁人不注意,来到季昭颜身边,挽住她的手,做出一副亲昵模样,口中却是在质问:
“你是故意的?你为何要让我出风头?”
季昭颜抬手,像是拂去什么脏东西一般,将她的手拂开。
“别沾边,傻子会传染。”
刚走入府门不远,一名宋家下人便快步走了过来。
“季大小姐,老太爷听闻您受了伤,担忧不已,特备下了些珍贵药材,请您过去瞧瞧。”
季昭颜眸光微动。
“外祖父这般挂念我呢?那我可得好好瞧瞧。”
季昭颜随着宋家下人而去。
裴淮止余光瞥到那抹翩然离去的背影,心中盘旋的疑云缓缓消散。
原来,她肯在一个蠢货身上下这么大的功夫,图谋的根本不是一人一物,一时得失。
而是现在这个光辉灿烂、风头无双的宋家!
而他,将宋家推至顶峰,自以为是给季昭颜出了难题。
实际上,却是为她下一步筹谋做了嫁衣!
他以为自己站在棋盘外,和季昭颜对弈。
可实际上,他早已沦为棋子而不自知!
心脏,难以抑制地,剧烈搏动了一下。
随即,是更快、更沉、更滚烫的节奏,撞击着胸腔。
季昭颜……
裴淮止心底无声咀嚼着这个名字,竟感到一种久违的兴奋。
此行江南,她便是最大的意外,与收获。
季昭颜随着宋家小厮,一路来到宋老太爷的书房。
她走进去,看到了端坐在上方,脸色仍旧略显苍白的老人。
察觉到她到来,宋老太爷蓦然抬眸,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孽障,跪下!”
“啧!”
季昭颜发出一声轻啧。
“看来外祖父的药材还没备好,等您备好了,我再来吧。”
求人还要摆架子?
怎么不能耐死你?
砰!
宋老太爷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你站住!季昭颜,你哄骗归羽胡闹,搅得满城风雨,甚至还惊动了皇上。
今日当着这么多贵客,你又骗着他,将众人戏耍了一番。
你可知,一旦事情败露,别说是你,季、宋两家,都要因此遭殃!”
季昭颜蓦地回头,帷帽上的薄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开口,声音带着嘲弄:
“宋表哥名满黎阳,有客人第一次上门祝贺的时候,外祖父怎么没拿着笤帚将人赶出去,再坦率承认,这一切都是我胡闹?”
宋老太爷面色一僵。
季昭颜冷笑一声。
“因为你想要这份名声,你想要重振宋家,你舍不得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今,宋家真正站上了高位,你又担心从高处跌下来。
转过头来,威胁我这个将你们宋家推上去的恩人?”
宋老太爷怒目圆睁,眸光死死地盯着季昭颜。
“我听你母亲说,你性子最是怯懦,原来都是装的。”
“我帮着外祖家起势,让宋表哥名扬天下,还不算乖巧懂事?”
宋老太爷被怼得呼吸一窒。
“你这般性子,你母亲知道吗?”
季昭颜最害怕的,便是大夫人这个嫡母。
这会儿,宋老太爷还妄图用嫡母来吓住她。
季昭颜语带嘲讽。
“大夫人知不知道,有何紧要吗?她都这般年纪了,还要在祖母的手下立规矩,哪有空来管我?”
宋老太爷呼吸陡然变粗。
“你怎敢这般非议长辈?”
“外祖父,你只盯着我身上的变化,就没想过,我装了那么多年,为何现在突然不装了?”
宋老太爷眉心一蹙。
“你什么意思?”
季昭颜语气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没什么……”
宋老太爷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神剧烈波动,他一拍桌案,恍然大悟:
“这都是你父亲的安排!”
季昭颜语气更多了几分不自然。
“……不是,当然不是。父亲哪能安排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