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那双空洞的眼睛,照出那道还没干透的泪痕。
她带着他。
倒在沙发上。
他在夜色中热浪翻涌。
肉体的充盈,真的能填补内心的空洞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身体的疼痛,能让她暂时忘记心里的疼痛。
她咬着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她感受到他。
仿佛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破土而出的欲望,要把她撑破。
可心里那个血洞,还是空着的。
还是冷风呼呼往里灌。
还是有一个叫罗桑的男人站在那里,不肯走。
平措在黑暗中吻她。
吻她的眼睛,吻她的泪痕,吻她的嘴唇。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感觉。
他只知道,他今晚学到了一些东西。
他们今晚,都学习到了爱情的第一课
承认自已不被爱。
多么残酷的一课。
十八岁的时候,以为爱是占有。
是得到,是我想要你。
二十一岁的时候,才明白爱也可以是放手,是成全。
是我知道你不要我,但我还是想给你。
他们的重逢,就像是游轮在冰山刚好寂寞的时候撞了上去。
冰山寂寞。
游轮也寂寞。
撞在一起,粉身碎骨,沉入海底。
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永恒。
他们就那样撞了快两个小时。
从沙发撞到地上,从地上撞到墙上,从墙上撞回沙发。
直到两个人都精疲力尽,像两条搁浅的鱼,并排躺在那里喘气。
他开了灯。
刺眼的灯光让两个人都眯了眯眼。
他侧过身,伸手去摸了摸。
然后他愣住了。
手指上是红色的液体。
黏腻的,温热的,在灯光下触目惊心。
“你来大姨妈了?”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裴怡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已。
沙发上有斑驳的血迹,她腿上也有,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流。
她这才感觉到小腹隐隐作痛。
“我不知道,”她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能是刚来的。”
平措看着她,眼里涌起心疼。
“你疯了?”他说,“这样很危险的你不知道吗?”
裴怡看着他那副着急的样子,忽然想笑。
“你嫌弃我?”她问。
平措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把她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开。
“不是。”他说,声音低低的,“我心疼你。”
那四个字,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在她心上。
不锋利,但疼。
裴怡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里面全是她。
担忧,心疼,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温柔。
那一瞬间,她似乎感觉到了久违的幸福。
那种被人心疼的感觉,像是冬天里的一杯热茶,从喉咙暖到胃里。
可是——
她幸福不了一点。
她心里很清楚。
这份心疼,她配不上。
这个干净得发光的少年,应该喜欢一个同样干净的女孩。
而不是她这种千疮百孔的、心里装着别人的人。
她没有说话。
只是躺在那儿,任由他看着自已。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摊凌乱的睡裙上。
平措起身,去卫生间拿了毛巾和热水。
他帮她擦干净,又倒了杯热水塞进她手里。
“喝点热水,”他说,“会舒服一点。”
裴怡握着那杯热水,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背影。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又有什么东西在死死撑着。
她低头,喝了一口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