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怕那个孩子知道了真相之后,会因为怨恨当年的种种,而选择拂袖而去,再次消失于人海。
他赌不起。
所以,很多事情,他都只能假蒋瓛之手。
每一次暗中的关照,每一次不动声色的保护,每一次对朱煐身边人事物的排查与清理,都只能通过蒋瓛来完成。
一道道密令,从这乾清宫发出,经由蒋瓛的手,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朱煐牢牢护在其中。
一来二去,潜移默化之间,在老朱的眼里,蒋瓛的形象早已不是那柄冰冷的刀。
他是一个可以信任的臣子。
一个可以托付后事的臂膀。
这份信任,在一个生性多疑、杀戮无数的帝王心中生根发芽,其分量之重,足以让任何人感到窒息。
谁也不曾想到。
谁也无法想象。
蒋瓛,锦衣卫都指挥使,本该在清洗功臣时最先被处理掉的棋子。
在深夜里,在一次次关于皇长孙的密谈中,他成了老朱心中第一个托孤的对象。
这颗本该被清理的棋子,成了值得托付的人。
“陛下,您别说这些话,您的身子还好着呢,怎么会不在呢?”
蒋瓛的声音发紧,每个字都透着干涩。
他想说话,可在这位老人面前,却发现辞没有分量。
话音未落,一只手抬了起来。
那只手动了。
它在烛光下划过弧线,没有声音。蒋瓛的话梗在了喉咙里。
空气凝滞。
“咱不想听这个。”
老朱的声音不高,却砸在蒋瓛心口。
“咱就问你,能不能做好?”
老朱的目光刺了过来。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眼球浑浊,里面却有光。神态疲惫,里面却有煞气。一道视线,就让蒋瓛感觉自己被剥开,心思无处可藏。
这一刻,蒋瓛感觉自己不是跪在御前,而是跪在火山脚下。
他一凛。
担忧和客套,被这道目光粉碎。
蒋瓛收敛神色,变得严肃。
他的背脊挺直如枪。他迎着那道视线,每个字都从胸膛剖出。
“陛下放心!”
“臣,一定做好!”
“一定不让殿下受到任何蒙蔽!”
声音不高,却在殿内回响,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这不是保证。
这是他蒋瓛,对洪武皇帝立下的誓。
这更是对自己命运的救赎。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殿内的压力消散。蒋瓛依旧保持着姿势,但他后背的里衣已被汗浸透。
他的心在跳。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喜悦和战栗,一种新生的感觉。
这份承诺,源于灵魂的战栗和感激。
在蒋瓛心里,皇长孙朱煐,早已不是皇室子弟。
那是他的恩人。
是一道光,撕裂了他死亡的宿命。
记忆打开,那天奏对的场景,每个细节都刻在他脑海里。
就在这间屋子,这个位置,老朱用闲谈般的语气,吐露过那个让他血液冻结的念头。
“蒋瓛,等咱走了,你就跟着咱一起走吧。”
当时老朱的语气平淡。
可蒋瓛,作为锦衣卫指挥使,皇帝的刀,立刻就听懂了那句话的意思。
陪葬。
这是个好听的说法。
那一刻,蒋瓛才从权力中惊醒,明白了自己处境。
他,蒋瓛,本该死。
锦衣卫指挥使这个位置,从设立之初,就是绝路。
没有先例可以善终。
毛骧、蒋瓛……他们是皇帝的影子,是皇帝的爪牙。当皇帝老去,为继承人铺路时,这些沾满血腥、知道太多秘密的爪牙,就必须被斩断。
他蒋瓛,就是老朱为继承人准备的祭品。
一把刀,用完,脏了,归宿就是被主人折断,带进坟墓。
这是宿命。
是锦衣卫指挥使都无法逃脱的宿命。
老朱没有把话说透,但空气中的杀意,蒋瓛感受得到。这种危机感,让他对自己的结局做好了准备。
他没有太多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