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左岸到右岸,没有一丝缝隙。那不是水墙,是一排翻滚的、不断变形的水壁,挂满了泥沙、树枝、整棵大树。水壁越近越高,越近越快,转眼就吞没了对岸的沉船残骸和那片芦苇丛。
刚才那女子从芦苇丛深处钻了出来,往岸上跑。江水已经在脚下蔓延,冰冷彻骨的水流漫过她的小腿,冲得她站不稳。远处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往岸上狂奔。
她转头看了一眼――那个少年已经钻进南坡的灌木丛消失了。她收回目光,把飞刀在手里转了一圈,插回刀囊,往树干一跃而上。
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江底沉船被水壁撞得四分五裂,木屑和碎铁在浪里翻卷,像一具具被撬开的棺材。黑色的水柱从裂缝里快速喷出,把整个江滩吞没。青竹帮的骑手们拨转马头往岸上撤,有人被浪卷下马,有人弃马跳上江堤。
第一波浪头砸在江堤上时,牛二已经被震得踉跄后退。第二波浪头把他整个人拍进淤泥里。他在水里翻滚,口鼻灌满了泥浆,耳朵里全是水的轰鸣和木头断裂的噼啪声。他的手本能地到处乱抓,连呛了几口水。
就在他即将被浪潮拍下去的时候,一块船板从水下横着冲了过来,稳稳托住他的身体。他死死抓住船板,朝它冲过来的方向看了一眼――芦苇丛中的女子正跳到一棵树干上,浪花卷来,她的身影在江面上忽隐忽现。
他还想再看,惊涛骇浪裹挟着泥沙拍在船板上、身上,他滚到了浪沙里,硬物撞在身上,浑入骨髓。有东西砸在他后脑勺上,耳朵嗡嗡作响,眼前发黑。泥沙灌进他的口鼻。他在水里翻滚,眼前全是黄泥汤。
肺像被一只手攥紧,越攥越紧。他的喉咙自己往外顶气,他压不住。气泡从嘴里漏出去,变成一个个气泡往上浮。
水流推着他,撞着他,沉沉浮浮向前走,意识渐渐模糊。
他感觉不到痛了,周围的一切似乎慢下来。泥沙还在往鼻子里灌,但那种呛人的感觉远了,像发生在别人身上。
眼前的光越来越暗,从黄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黑色。
他觉得自己在下沉。不是身体在下沉,是意识在下沉。像掉进了一口深井,井口的光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针尖大的白点。
然后,那个白点灭了。
在那片黑的最深处,被腰间匕首融化许久的暖流,一丝丝汇入命门,凝成一汪水,顺着脊柱往上爬,爬到项背,爬到头顶,他飘起来了。飘过大河、丛林、高山,犹如飞鸟掠过大地,城镇、战场、流民、大海、沙漠、雪山,一幕幕纷至沓来。日出月落,斗转星移,琼楼玉宇,游龙走马,不知身处何年何方
他倦了,想回去。这个念头一起,各种镜像如水泡般破碎,一片大山从地面上冲了出来,山中一间石头垒的屋子,屋子里有米和肉。
屋外一条小路蜿蜒通向山间的小溪,溪水边上,一个少年抱着一块船板,他还没看清楚那人的样子,忽然感觉到了身体和那汪水。
水正从胸口往上涌,堵在那里的江水、泥沙、喘不上来的那口气,被那汪水一扫而通,像骄阳融雪,又像风卷落叶,干脆利落。
他的肺忽然能动了。他咳出一口泥沙水。暖流继续走,走到喉咙,走到嘴巴。他张不开嘴,但气替他张开了。
一股气从嘴里冲出去,带着一声他自己都听不见的喊――
然后他醒了过来。胸口有一团温热在膻中穴的位置,轻轻地转了一下。
他的手指能动了。
躺在溪水里的那个人是自己。他使出浑身力气,顺着船板,把身体拖到岸边。
短短几步路,消耗了他大半力气,胸口的温热随着他的呼吸,热度在一点点消散。
他很饿,随手扯过水边的几棵野菜就往嘴里塞。吃了几口,他的味觉回来了,很难吃,但身上的力气恢复了一些。
他边吃边打量四周,这里不在江岸,是山里。四周全是树,密密的,遮天蔽日。风从溪沟里灌上来,湿冷湿冷的,钻进他的湿衣裳里,像刀子刮骨头。
冬夜身处野外山林,又受伤发烧,没有避风取暖的地方,会死人。
他撑着石头站起来,顺着刚才“梦”见河岸往山里走。
野径渐渐变成路,与梦中所见对上了。
他鼓起精神,顺着路向山上走。天黑的时候,他找到了梦中所见的屋子!
屋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摸到灶台,灶台上有铁锅。他从灶台往下摸,摸到了干柴。
火光亮起来的时候,他看见了灶台旁边的米缸。他揭开盖子,小半缸米,白花花的。米缸旁边挂着一条腊肉,肥的,油亮亮的。
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