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留着?”
“好东西得留着。给懂的人喝。”
林缺笑了。“师祖懂茶吗?”
“他喝了三万年的光,什么都不懂。但他喝得认真。认真的人,就懂。”
王铁柱把头缩回去,锅铲翻飞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来。
月亮升起来了。远处的天剑宗后山,灶台上的火还亮着。天元仙尊蹲在新灶前面,往灶膛里添柴。铜壶放在灶台上,壶里的龙井已经喝完了,茶渣还没倒。他舀了水,把铜壶冲干净,放在灶台边上。然后他端起那把铜壶,摸着壶底那个“玄”字。
“徒弟,你送的壶,好用。”
没有人回答。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竹叶沙沙响。母兔子从窝里爬出来,蹲在他脚边,耳朵竖着。小兔子们也爬出来,挤在它身边。
天元仙尊伸出手,摸了摸母兔子的耳朵。耳朵是温的,软软的,在他手心里轻轻抖了一下。他想起三万年前,他飞升的时候,也有一只兔子。那只兔子蹲在山门口,看着他走进去。他没有回头。现在他想回头了,但那只兔子已经不在了。不过茶摊还有兔子,灶台下面还有,耳朵也是温的,毛也是软的。
他站起来,走进柴房。柴房的墙上贴满了画,他在那幅画着玄尘子的画前面停下来。画里的玄尘子拄着竹杖,站在灶台旁边,手里端着一碗茶。他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画上玄尘子的脸。
“徒弟,明天早点来。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画里的人没有说话。但柴房外面,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响,像是在回答。
柴房角落的竹床上,顾山翻了个身。他手里还握着炭笔,纸上画了一半——画的是天元仙尊蹲在灶台前煮茶的背影,旁边蹲着一只母兔子和五只大兔子。他的眼睛闭着,但手指还在动,在空气中画着什么。
天元仙尊看了他一眼,把被角掖好,走到自己的竹床边,躺下来。他闭上眼睛。柴房外面,灶膛里的余烬噼啪响,兔子在窝里翻身,远处有虫鸣。他闻到了龙井茶的清香,闻到了竹子的味道,闻到了月光下焦土的气息。
明天,茶摊还会开。有人会来,有人会走。铜壶还在,茶还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