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周芸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也许想了很多,但理不清楚。
她只知道一件事,她儿子在用一个她能听到、也听得懂的方式告诉她――他选的那条路,不想让她再推倒了。
周芸在客厅坐了很久,电视开着没关,屏幕上的画面一帧一帧地跳,她没看。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儿子的叛逆。
门锁响了一下。
宋明远从外面进来,换了鞋,把车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走进客厅。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比早上出门的时候乱了一些,脸上带着一点酒气,不重,应该是晚饭时喝了一杯。
他看了一眼电视,又看了一眼周芸。
“还没睡?”
“不困。”
他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解开夹克的扣子,靠在椅背上。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盏落地灯,灯光昏黄,照在两个人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沉默了一会儿。宋明远开口了。
“祁连的事,你还在想?”
周芸没看他,目光落在电视上。
“你知道了?”
“听说了。”宋明远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拍了两下,“医院里开会说的那些话,传得挺快的。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年轻人,谈个恋爱,过阵子就好了。”
周芸转过头看着他。
“你觉得是谈恋爱的事?”
宋明远看着她,没说话。
周芸继续说:“他为了那个女的,跑到我公司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我顶嘴。这就是你儿子做出来的事。”
宋明远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
“他年轻,冲动,过段时间就好了。你越管,他越跟你对着干。你不管了,他自己就没劲了。”
周芸冷笑了一下。
“你倒是看得开。”
宋明远没接话。
周芸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客厅里又安静了下来,电视里在播一档夜间新闻,主持人穿着深色西装,表情严肃,嘴一张一合的,声音调得太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宋明远过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祁连不是小孩子了,他有自己的想法。他跟那个女的,说不定就是玩玩,你没必要搞得这么大。”
周芸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玩玩?”她转过头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觉得你儿子是玩玩?”
“不然呢?”宋明远说,“他还年轻,以后遇到的人多了,自然就变了。你现在跟他吵,伤的是你们母子感情,不值当。”
周芸看着他,沉默了好几秒。
客厅里的灯光把她的脸照得很清楚,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睛里的光冷了一些。
“宋明远,你说得这么轻松,是因为你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吧?”
宋明远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周芸靠在沙发上,双臂抱在胸前,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她知道很久了的事。
“你在外面有人,所以你觉得儿子跟谁在一起都是玩玩。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层,闷得慌。
宋明远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没有拍,也没有动。
他看着周芸,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周芸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电视上,落在主持人的脸上,但眼神是空的,什么都没在看。
“我没说错吧?”
宋明远沉默了很久。
“你胡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周芸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嘴角动了一下就收了回去。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宋明远站起来,把夹克的扣子扣上,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
“你早点睡。”
他走了。门关上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芸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茶几上那盆兰花上。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不再是宋祁连,是宋明远刚才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