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七分,张归一被一声极其轻微的门响惊醒。
那声音细得像指甲划过木板,又像是风吹动了一片薄铁皮,甚至更轻,更虚无――但在死寂的基地里,已经足够了。整个楼层没有任何机械运转的杂音,通风管道停了,冰箱压缩机停了,就连墙内那根永远在低声嗡鸣的电线都沉默了。这种安静本身就是一种警报,比任何警报器都更让人脊背发凉。
他没动。
眼睛没睁,呼吸没变,甚至连心跳都没加速一拍。但左手已经无声无息地滑进了枕头底下,指尖触到了那把匕首冰凉的刀柄。刀身上还残留着昨夜擦拭时留下的油膜,触感滑腻而熟悉,像老朋友递过来的一只手。两辈子的末世教会他一件事:活着的人,不会在半梦半醒时慌张。
三秒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是刻意压着的那种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鞋底几乎不与地面产生摩擦。脚步声的间隔很均匀,大约每一步之间有零点八秒的停顿――这不是摸黑乱走的人能踩出来的节奏,这是受过训练、或者在黑暗里活了太久的人才有的步态。但在末世里活了两辈子的人,耳朵比任何仪器都灵――这一点,张归一比谁都清楚。第一世他死在一次大意上,死在一个他以为安全的夜晚,死在一个他以为不会有人来的方向。第二世他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连呼吸的频率都不会乱。
脚步声朝门口方向去了,不是朝他。节奏稳定,没有犹豫,没有回头,说明来人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而且很急。
张归一终于睁开了眼。
他没追,只是侧头看了一眼旁边――陈霜霜的铺位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军用折法,像是根本没人睡过,又像是睡过的人走得很急、很有条理,甚至在离开前还花了几秒钟整理内务。枕头上还留着一点凹陷的痕迹,但已经在慢慢回弹,说明她离开至少有十分钟以上了。
他坐起来,穿上鞋,推开门。
走廊里很暗,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照得所有东西都像蒙了一层霜。墙壁上的漆皮翘起了边角,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像愈合不了的旧伤疤。地面上有几道干涸的水渍,颜色发黄,不知道是漏雨还是别的什么液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浓得发苦,像这个基地本身正在慢慢锈蚀。
他看到了三个人影。
赵小葵站在最前面,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包带勒进了肩膀里,看起来装了不少东西,连包的底部都被坠得变了形。她脸上的表情不是平时那种没心没肺的笑,而是一种张归一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东西――
坚定。那种经历过足够多的事之后才会有的、咬着牙往前走的坚定。她的下巴微微扬起,眼眶有点红,但没有泪水,睫毛是干的,像是已经在来之前把该哭的都哭完了,现在只剩下行动。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微微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在用力压住什么。
她身后是苏晚,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但站姿很直,双脚并拢,肩膀端平,像是已经把所有数据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连最坏的情况都算好了,甚至连最坏情况之后的退路都想好了。她的左手无意识地捏着右手手腕,拇指反复摩擦着腕骨凸起的地方,那是她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每次她做这个动作,都说明她的脑子正在高速运转,但嘴上还没找到合适的措辞。
再后面是李婷,手里攥着一个急救箱,指节发白,嘴唇抿得很紧,紧到几乎看不出血色。急救箱的搭扣已经扣好了,但她的手指还死死地按在上面,像是怕它会自己打开,又像是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的手不发抖。她的呼吸很浅,但很稳,是那种强迫自己稳定下来的稳。
"去哪?"张归一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赵小葵深吸一口气,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那口气在喉咙里停了半秒才吐出来:"归一哥,我们商量过了。"
"商量?"
"嗯。"赵小葵的声音有点抖,但脚步没退半寸,反而往前迈了小半步,那半步踩得很实,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北纬47度那个基地……苏晚姐说,那边可能有幸存者。我们想去看看。"
张归一没说话,只是看着苏晚。
苏晚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映出走廊惨白的光,像两块冰冷的屏幕,什么温度都没有:"我分析了赵小葵带回来的数据,那个基地的能源消耗模式不像军事设施,更像……一个聚居点。有规律的用电高峰,集中在傍晚六点到九点之间,持续大约三个小时,功率波动在二十到三十五千瓦之间。夜间还有持续的低功率运转,大概维持在十二千瓦左右,非常稳定,几乎没有突变。这不是军事哨所该有的样子,军事设施不会在夜间保留那么稳定的基础用电,那太浪费了,除非他们在维持某种需要持续供电的东西――比如温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