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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革常例(1 / 2)

革常例。

这三个字的分量,比暂存工部还要重。

暂存工部,说的是工部截留边饷这一件事;

革常例,说的却是整个大明官场赖以运转的那套地下财政体系。

胥吏没有足额的俸禄,靠着各种名目的常例钱养家糊口;

下级官员俸禄微薄,靠着冰敬炭敬维持体面;

上级官员不靠常例活,但他们靠常例维系人情网络,靠常例区分谁是自己人。

动常例,就是动整个官僚体系的根基。

“这份卷子……”

袁炜抬起头,看着殷士儋。

“你觉得如何?”

殷士儋躬身答道:“头场无可挑剔,三场……胆子太大。”

“太大?”

“是。裕饷一道,他写的不是如何筹饷,而是如何革除积弊。从常例入手,直指祖法之失。”

“下官在翰林院阅过几科会试卷子,从未见过有人敢在策论里写这种话。但下官拿不准的是……他写得对不对。”

袁炜没有回答他写得对不对。

他把两份朱卷并排放在案上,左边是徐时行那份写暂存工部的,右边是方子文这份写革常例的。

同一个问题,裕饷之道何在?两份答案,一个从饷银的流向上追根溯源,查每一道关卡的截留;

一个从制度的根源上釜底抽薪,改整个官僚体系的激励机制。

出发点不同,落脚点却惊人地一致,都指向了开海,都主张用海外贸易的税收来填补财政缺口,都用了一个相同的逻辑:以商税养边军,以边军固海防,以海防保商道,以商道增国课。

这个循环,不是巧合。

这两份卷子,用的是同一个框架。

袁炜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两个人,有没有可能认识同一个人?

他没有把这个念头说出来。

他把两份朱卷叠在一起,用墨笔在方子文那份的卷首也画了一个圈。

他对殷士儋说,这两份卷子都中,照例传阅。

殷士儋领命退下。

袁炜又拿起另一份朱卷,递给旁边的书吏:“送去给董大人过目。”

聚奎堂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声响。

袁炜脑子里反复滚动着那两句话:

“常例之兴,非尽人欲也,亦制度驱之也。”

从不同的路径出发,最后抵达了同一个地方……

皇上的内库。

就在这时,副主考董份掀帘而入,手里拿着那份写暂存工部的朱卷,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他把朱卷放在案上,没有坐下,只是站在袁炜对面,语气平缓地问了一句:

“袁阁老,这份卷子,您看过了?”

“看过了。”

“三场策论里那几句……袁阁老觉得妥当否?”

袁炜睁开眼,看着董份。

董份这个人他是了解的,在翰林院待了二十年,做到侍读学士,以谨慎著称。

他不会无缘无故问这样的话。

“董大人觉得哪里不妥?”

董份在袁炜对面坐下,把朱卷翻到策论那一页,手指点在其中一行上:

“不足之数,名曰暂存工部,实不知所终。”

“这一句。会试策论固然贵直,但暂存工部这四个字,牵扯到的是朝廷部院之间的账目往来。”

“这份卷子一旦刻进《会试录》里发出去,天下举子都会看到,原来会试策论可以指名道姓地指责一个部院。”

“袁阁老,您是想开这个口子?”

袁炜听懂了。

董份不是在质疑这份卷子的文章水平,他是在提醒袁炜。

你作为主考官,取中这样一份策论,等于是在向整个朝堂释放一个信号。

以后的会试策论,可以查部院的账了。

这个信号一旦放出去,以不触时忌为高。但取士和写文章是两回事。”

“你今天不敢取一个在策论里说真话的人,明天朝堂上就多一个只会说废话的官。”

董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补了一句:

“宣府镇的账,不止三万八千两。嘉靖三十八年还有一笔五万两的修缮款,批了之后一直没发。杨博的公文上写得清清楚楚。”

说完他便随袁炜一起,在那份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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