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行,说着今年的雨水与稻穗长势,语声洪亮,满是对日子的盼头。
他微微一笑,继续前行。
走到城门口时,日头已然升高。
城门翻新过,比当年高阔了些,墙砖补了新的,城门口两侧摆满了早点摊子,蒸笼白汽直冲云霄,包子、油条、米粥、豆腐脑的香气混在一起,热热闹闹裹着人。
守城门的兵卒换了年轻后生,披着甲胄,说笑间查验入城的货担,井然有序。
常生混在人流里缓步入城,眼中掠过几分波澜。
六十年前的青石板路还在,只是被行人踩得愈发温润发亮。
主街比当年宽了近一倍,两侧店铺鳞次栉比,绸缎庄挂着鲜亮的蜀锦,药铺门口晒着草药,铁匠铺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茶肆、酒坊、书坊一家挨着一家,招牌幌子迎风招展。
街边卖糖画的老者支着铜锅,糖浆熬得金黄透亮,围着七八个半大孩子,踮着脚叽叽喳喳。
老人手腕一转,糖丝飞落,片刻便凝成一只活灵活现的兔子,引来孩童们一阵欢呼。
挑着花担的货郎慢悠悠走过,担子上摆满了绢花、绒花、银饰小钗,几个年轻姑娘围在一旁,捏着花朵比对鬓边,笑语盈盈。
茶肆里坐得满满当当,说书先生拍着醒木,讲着前朝侠义故事,底下茶客们端着茶碗听得入神,时而拍案叫好,时而扼腕叹息。
跑堂的小二穿梭其间,肩上搭着抹布,高声报着菜名,麻利得像一阵风。
常生一路往前走,不知不觉便到了云溪河畔。
河畔垂柳依旧,柔枝拂水,只是比当年粗了几圈,树荫底下摆着不少茶摊与食铺。
石桥翻新了汉白玉栏杆,桥上车水马龙,挑担的、坐轿的、牵马的络绎不绝。
河面上的商船多了数倍,乌篷船、货船、画舫往来穿梭,船夫的号子声清亮悠远,顺着水流飘出很远。
码头边,脚夫们扛着木箱麻袋稳步来去,管事的拿着账本高声清点,一派繁忙兴盛的景象。
岸边石阶上,几个妇人捶打着衣物,闲话家常,棒槌起落声伴着笑声,融进潺潺流水里。
他目光扫过街角,微微一顿。
溪月客栈的招牌还挂着,只是木牌旧了又漆,漆了又旧,字迹却依旧清晰。
柜台后站着个年轻后生,眉眼利落,麻利地拨着算盘,招呼往来的住客,轮廓间隐约能看出当年那位老板娘的影子。
想来已是祖孙辈了。
常生没有上前,只是静静立在垂柳下,望着满河波光、满城人烟。
六十年一轮回,凡人一世,少年白头,新老更迭。
可这座小城,就在这岁岁年年的烟火里,稳稳当当地往前走,日子越过越兴旺,人世越活越热闹。
他行走人间,修《人间道》,求的从来不是膜拜与供奉,而是这山河安稳、生民乐业,是这百态纷呈、生生不息的凡尘俗世。
他抬眼望向沧江的方向。
邪蛟未醒,封印渐松,六十年过去,该去看看江底的光景了。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