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喜芬假模假样的去翻碗柜来掩饰焦虑，刚上手就想起来家里这个月的油已经吃完了。

她往婆婆那屋瞅了一眼，踌躇着要不要去问问怎么办？

江秀菊当家的时候能保证全家一日三餐里，至少有一餐的某个菜是炒菜，另外两餐也能瞧见油腥，多少应该有门路。

黄喜芬还是打消了念头，琢磨着是不是上别人家借点油。

本地城市居民每个月是五两花生油，半斤肉票。

她记得隔壁寡妇月初也买到了肥膘，那这一个月吃油能宽裕些，到这会应该还有。

黄喜芬走到院子里朝隔壁喊：“艳梅，你家还有没有油？”

那头应了一声，说：“我给你送过去。”

借人家东西就得积极一点，黄喜芬赶忙说不用，拿了一根筷子和一个碗。

借油都是拿筷子沾一下人家的油罐子，或者撇黄豆大小的猪油，下个月宽裕了也这么还回去。

黄喜芬早就从刚才的感伤中抽离出来，心急火燎的出了门。

金枝一反常态的没有跟，哒哒哒的跑进江秀菊那屋，从弟弟妹妹身边挤出一个位置。

江秀菊正把缝纫机上头的衣服挪开。

家里头是翻盖脚踏样式的缝纫机，平日里不用的时候可以当桌子，用得上撬一个小贴片就能打开盖子，把里头的缝纫机拿出来。

树枝还想去空踩几下踏板。

上辈子的江秀菊是万万不能答应的，就怕空踩多了容易断针。

今天她倒是没阻止，让树枝踩了几下换银枝来，喊大孙女的时候就听人回应了声：‘等等。’

金枝从犄角旮旯里头翻出一条旧衣服，那是平日里江秀菊拿来盖脚踏用的。

谁家有这么个大宝贝都得精细护理，那脚踏都得铺个垫子或者旧衣服才舍得上脚。

金枝帮忙铺好，问：“奶奶，你现在忙吗？”

江秀菊边打理买回来的那些布头边说：“不忙，你想干嘛？”

金枝说：“我想跟你一起在凳子上挤着，然后把腿架在你身上，还要一边说话一边抖腿。”

江秀菊说：“行吧。”

金枝就去搬板凳挨着江秀菊坐，又问：“奶奶，我刚才和妈吵架了，她生气了。”

江秀菊瞥了大孙女一眼，“怎么这么说？”

“她哭了。”金枝忧心忡忡的问：“奶奶，以后我跟你吵架，你也会生气吗？”

江秀菊比划着布头，又去拿粉笔划拉，说：

“吵完一会儿就不气了。”

“能跟我吵，出去就不怕跟别人吵，跟我吵得赢，在外面跟别人也能吵得赢。”

金枝又问：“那万一我只是窝里横呢。”

江秀菊笑笑：“那你就横吧，有个窝能给你横也挺好的，你是小树，奶奶是一片泥土，你能从我这儿汲取到什么，就汲取，想怎么长，就怎么长，泥土对小树是没有要求的。”

江秀菊用不了十句话就把灶房里的事给弄明白了，对大孙女说：“别把你妈刚才的话往心里记，高不高兴，为啥不高兴，该不该哄那是你爸的责任，没你什么事。”

话落她一拍大腿，寻思怎么把最该收拾的大儿子给落下了呢！

今天她是因为谁才得扯着嗓门跟庄国珍干仗，那不还是因为蠢儿子滚得不利索才惹回来的麻烦。

丈母娘前脚刚来，后脚就跑，明摆着就是出去躲风头。

多贼精的人啊，跟老丁头和她早死了的公公都一样，遇到事就躲得远远的，让女人们撕巴。

江秀菊也没立刻行动，顺带量好了姐妹俩的腰围和腿围。

这年头大人小孩裤衩都宽松，并不用太精细。

布头管够，树枝都有份。

老款裤衩工序超简单，无非就是两片布头拼在一起，需要下剪刀的地方不多。

江秀菊三下五除二的裁剪好样式，还留了纸样。

等这一身裤衩穿坏了再要做，连量尺寸都能省下来，直接拿纸样照着裁剪就完事。

她把布料搂一搂，给缝纫机盖上罩布，打掉想把鼻屎往缝纫机底下抹的树枝的小手，再把剪刀放到小孩拿不到的地方，这才起身出了屋。

江秀菊去推自行车，对姐弟三说：“奶奶出去一趟。”

黄喜芬刚好进门，纳闷等会吃饭了还往哪去，忙问，“妈，去哪啊，还等你吃饭吗？”

江秀菊叫不用等，掏腿上车后说：“去买松紧带，很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