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几块大洋而互相推搡的人群。
这就是钱路杀人的威力。
它不攻击你的军队,不攻击你的堡垒,它只攻击人心中最脆弱的东西――信任。
南边的人,把人性的贪婪和恐惧算计到了极致。
宋明远以为,用三百万军票砸票,就能让张家父子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帝国崩塌。
“李四。”张学铭轻声喊道。
“在!”
“去备车。”张学铭转过身,眼神中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锐利。
“去哪?回大帅府商议对策吗?”
“不。”张学铭整理了一下袖口,将那双缠着纱布的手背在身后。
“去大福钱庄。”
张学铭看着李四震惊的脸,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以前的仗,靠枪,靠炮,靠杀人见血。”
“接下来的仗,靠钱,靠节奏。”
“既然南边想玩,那我就教教他们,什么叫真正的倾家荡产。”
福特轿车猛地一甩尾,轮胎在青石板上擦出一串刺耳的声音。
前面的喧闹声立刻像潮水一样拍到了车窗上。
砸门声,哭喊声,兑钱声,混成一锅滚油。
整条街的铺子都只敢半掩着门,从门缝里往外偷看。
李四推门下车前,最后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色。
这一脚迈出去,前面就不是抓特务的局了。
是要在几千个红了眼的人面前,把大帅府的牌面重新立起来。
奉天安全特别调查处的黑色福特轿车刚刚驶出大门,刺耳的刹车声便在街道上响起。
两辆挂着大帅府通行证的军用吉普车横在了路中央。
谭海推开车门跳了下来,大步走到福特车前,一把拉开后座的车门。
“二少爷,大帅急召。请立刻随我回府。”
谭海的脸色铁青,额头上全是冷汗,连说话的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一倍。
张学铭坐在后座上,看了一眼手表。
“挤兑风波闹到大帅府了?”
“何止是闹!”谭海咬着牙说道,“北大营有三个团的士兵连早操都不上了,全拿着军票往城里涌。大帅府的电话线都快被打冒烟了,各路总长全在议事厅里吵成了一锅粥。”
张学铭点了点头,对前排的李四扬了扬下巴。
“改道,先去大帅府。”
十分钟后,大帅府议事厅。
厚重的雕花木门紧闭,但依然挡不住里面传出的激烈争吵声。
张学铭推门而入的瞬间,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混合着汗臭味扑面而来。
宽大的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奉系的高层将领和政务官员。
张作霖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半截没有点燃的雪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站在桌子尽头满头大汗汇报的,是奉系财政总长王铁林。
“大帅!扛不住了!真的扛不住了!”
王铁林手里挥舞着几份电报,声音都在发抖。
“从早上开市到现在,不到两个时辰,城内三十七家钱庄的现洋库存已经被提空了八成!现在老百姓和商户根本不要军票,只要现洋和金条!”
“官银号的库房里还能调出多少现款?”张作霖冷冷地问道。
王铁林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没……没了!官银号行长王伯群昨晚被查抄,账面上的三十万现洋不翼而飞。现在国库里剩下的那点底子,连北大营下个月的军饷都凑不齐!”
议事厅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奉系三十万大军,靠的就是军票发饷。
一旦军票变成废纸,不用南边打过来,这三十万拿着枪的大爷自己就能把奉天城给掀了。
“砰!”
张学良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一群刁民!国难当头,他们这是在趁火打劫!”
张学良双眼通红,显然是急火攻心。
“大帅,不能再任由他们闹下去了!我这就下令,让卫队旅进城!”
王铁林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连点头。
“少帅说得对!必须弹压!派兵把几家大钱庄的门给封了,谁敢带头闹事,当场枪毙几个!只要见了血,这股邪风自然就压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