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像最后的天光。
自然存在剩余:约10个月29天17小时
数字末尾的小数点,正在跳动。
17小时……16小时……15小时……
陆尘的手僵在半空。
他盯着那行字,盯着那些逸散的光点,盯着师父佝偻的、颤抖的背影。世界的声音忽然远去了,鸡鸣、风声、甚至自己的心跳,都模糊成背景噪音。只有那行暗红色的倒计时,钉在他的视界中央,无比清晰,无比巨大,无比残酷。
十一个月。
师父只剩十一个月。
“尘儿?”
温老咳完了,转过身,看见陆尘苍白的脸和僵直的手。老人误会了,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吓着了?老毛病,没事。”
他伸手,想拍拍陆尘的手背。
那只正在逸散生命、只剩十一个月的手。
陆尘猛地缩回手,像被烫到。
粗陶茶杯被打翻,滚烫的茶水泼出来,溅了他一手背。皮肤立刻红了。
他却感觉不到疼。
不,他感觉得到,但那疼太遥远了,远不如心里某个地方裂开的剧痛。
“你这孩子!”温老急了,抓过旁边一块干净软布,手忙脚乱地给陆尘擦,“心神不宁的,想什么呢?烫着没?疼不疼?”
布是粗麻的,摩擦着烫红的皮肤,带来真实的刺痛。
陆尘低下头,看着师父枯瘦的手指捏着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自己的手背。一下,又一下。每一下擦拭,都在消耗那些正在飞快流逝的生命源能。
他不敢抬头。
不敢看师父的眼睛。
他死死盯着自己发红的手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几个月牙形的白印,然后慢慢泛红。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没事,师父。”
“不疼。”
“温老!尘子!起了没――”
补修坊破旧的木门被“哐当”一声推开。
阳光、晨风、还有一股热腾腾的活力,一股脑儿涌了进来。一个皮肤黝黑、围着脏兮兮皮围裙的少年探进头,咧嘴笑出一口白牙。
是阿石。
镇东铁匠铺的学徒,陆尘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他比陆尘壮实一圈,胳膊有陆尘小腿粗,脸上总是挂着汗和笑,浑身冒着铁匠铺特有的烟火气和铁腥味。
“哟,修灯呢?”阿石嗓门大,震得屋顶掉灰。他肩上扛着个半人高的木风箱,咣当一声放在门口,拍拍手上的灰,“俺爹让俺把修好的风箱送来――多谢了啊温老,没这风箱,这两天打铁可费劲了!”
他又转向陆石,一巴掌拍在陆尘背上,拍得陆尘一个趔趄:“尘子,脸色咋这白?昨晚没睡好?”
陆尘被这一巴掌拍回了神。
他强行将视线从师父身上撕开,转向阿石。在尚未完全关闭的“视野”边缘,阿石像一团行走的、旺盛燃烧的火焰。生命源能稳定而蓬勃,在他四肢百骸里欢快地奔流,头顶没有倒计时,只有一行健康的浅绿色标注:生命状态:旺盛-青年期。
纯粹,简单,充满蛮不讲理的活力。
和温老形成残酷的对比。
“……没事。”陆尘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做了个噩梦。”
“噩梦算个球!”阿石浑不在意,一屁股坐在门口的木墩上,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两个还温乎的菜饼子,塞给陆尘一个,自己叼着一个,含糊不清地说,“俺跟你说,西头赵家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东头李寡妇家的菜昨儿被野猪愉吃了,气得她骂了半条街!还有,货郎老张从北边回来,说黑风岭那边最近不太平,好像有源能乱流,让咱最近少往那边去……”
他叽叽喳喳,声音洪亮,像清晨的麻雀,把镇上最新鲜的、最琐碎的生机一股脑倒进这间弥漫着陈旧气味的补修坊。
温老笑着摇头,坐下继续摆弄那盏修好的灯。陆尘默默咬着饼子,咸菜和粗面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是真实的、活着的味道。
阿石忽然压低声音,凑近陆尘:“对了,尘子。”
他眼神往温老那边瞟了瞟,声音压得更低:“俺娘今早说,后山崖边那一片,她前阵子采药时,好像看见长了点‘固源草’。不多,就几株。你要不要……抽空去看看?”
陆尘咀嚼的动作停了。
固源草。
《百草鉴》里有记载:性温,味甘涩,归脾、肾、源三经。有微弱稳固源基、延缓源能溃散之效。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