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的病榻。
夜色如墨,压在大营上空。寒意彻骨,连帐内的油灯都烧得微弱。
夜色如墨,压在大营上空。寒意彻骨,连帐内的油灯都烧得微弱。
雪雁裹着灰布医童袍,帽檐压得很低。她提着破药灯,脚步轻得像踩在冰上。
医棚里弥漫着草药和腐肉的气味。伤兵横卧,呻吟断续。
她低头穿梭,一面分发温汤,一面不动声色地探听。
一个断腿老兵蜷在角落,裹着的棉絮已经发黑,喃喃道:“那批冬衣,明明比去年多发了一倍,怎么这儿还冻死人?东棚昨天来了两车新袄,全抬去了监军帐后头,连册子都没记”
“谁收的?”雪雁蹲下身,替他掖紧被角,声音轻柔。
“姓穆的,叫十三说是监军亲信。”老兵喘了口气,“我听见他们喊‘穆爷’,可穿的是粗布衣裳,装得像个下人。”
雪雁心头一震。穆氏一族与二房主母穆氏同宗。这“穆十三”,很可能是她安插在军中的暗线。
她不动声色退出医棚,在僻静处寻了块雪地,用炭条在羊皮纸上勾画路线:冬衣从东门入,经校场东北角,绕过粮仓,直抵监军私帐。沿途避开了关防登记口,巡夜士兵也刻意回避。
整条路径像蛇行林间,隐秘而精准。
图成,她把羊皮卷塞进空药罐底部的夹层,交给沈嬷嬷。
老嬷嬷接过,淡淡点头,眼里闪过锐光——她早年替季家老太君管外院账目,最擅从蛛丝马迹里理清脉络。
“小姐要的不只是证据。”沈嬷嬷低声说,“她要的是链条。”
三更天,偏帐烛火未熄。
孟舒绾披衣坐在案前,指尖抚过羊皮图,目光沉静。
她已核对过往三年兵部拨单。每年冬衣配额都有盈余上报,实则从未足额发放。今年尤甚——十二万匹布,仅六成到将士手中,其余全消失在“转运途中”。
如今,路线有了,人名有了,幕后之人呼之欲出。
“穆枝意的父亲,就是这‘穆’字辈的远亲。”她轻声道,语气透着铁锈般的冷意,“母族贪财不奇,可他们竟敢把手伸进军队,拿将士的命换银子这是要毁季家的根基。”
雪雁站在身后,忍不住问:“小姐,您早知道他们会动手脚?”
孟舒绾垂眸,看着掌心的铜铃。
退婚那晚,祠堂钟声未落,她就看清了这场婚姻的本质:不是联姻,是围猎。
如今她在北境所做的一切,也不是偶然巡视,是清算的开始。
“他们以为我离开季府便无依无靠。”她缓缓起身,走到帐门边,掀帘望向雪原深处,“可他们忘了,义粮使之权出自通政司,直达天听。我不靠谁赐予立场,我本身就是规矩。”
翌日清晨,校场积雪初扫,寒雾未散。
鼓声骤起,三通响毕,全体将官肃立。
韩都尉站在前排,神色复杂。他昨夜彻查账册,亲眼看见虚报数目之大,震惊又羞惭。
孟舒绾一身素青使臣服,外罩玄黑斗篷,缓步登台。身后文书捧着厚厚卷宗,沈嬷嬷持印侍立。
“经查实。”她开口,声如裂帛,“上年度北境大营冬衣拨款十二万匹布,实发仅六万九千余匹,缺口三万余匹去向不明。另,本月接收赈灾粮三十车,其中八车掺沙石逾三成,不堪食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所有涉事仓库即刻冻结,账册封存,押送都察院受审。知情不报、协从舞弊者,一律革职查办。”
台下鸦雀无声。有人低头,有人变色,几人腿脚微颤。
她却不看他们,只将手中令签掷在案上,发出清脆一响。
“我不是来替谁立威的。”她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我是来告诉你们——从今往后,每一粒米都有去处,每一份责,都逃不过。”
话音落下时,天地仿佛静了一瞬。
就在这时,远方雪原尽头,一道黑影破雾而来。
一骑黑马,疾驰如箭,踏碎晨霜,直奔辕门。
众人侧目。韩都尉正要喝令拦截,被孟舒绾抬手止住。
她望着那道身影,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那人并未入营,只在辕门外勒住马,远远望了一眼校场高台,随即调转马头,消失在苍茫之中。
四日后,京都季府。
荣峥风尘仆仆归来,甲衣未解。他本想先回西跨院复命,却在垂花门前被小厮拦下:“三爷在书房偏阁等您,从未时起就候着了。”
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