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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白露(6 / 7)

“那就好。”河生说,“我下个月回去看你。”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河生坐在沙发上,想着大哥的样子。大哥比他大八岁,今年六十一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背也驼了。他年轻时在矿上打工,后来种大棚蔬菜,现在退休了,一个人在家。老伴走了快三年了,他也没有再找。那些女人他看不上,觉得没有人能比得上他的老伴。

河生拿出手机,翻到大哥的照片。那是春节的时候拍的,大哥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站在枣树下,笑得很开心。他把照片看了很久,心里有些酸。大哥太孤单了,他应该多回去看看他。

十五

9月28日,河生去参加了一场特别的聚会。聚会在上海交通大学的一间会议室里举行,参加的人是当年参与第一艘航母设计的老同事。他们有的已经退休了,有的还在工作,有的从外地专程赶来。河生走进去,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那些人啊,陪着他走过最艰难的日子。

“河生,你来了。”周建军站起来,握住他的手。周建军比他大十岁,今年六十六了,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当年他是研究所的主任,河生刚去的时候就是他带的。“周主任,好久不见。”河生说。“别叫主任,叫老周。”周建军笑了,“都退休了,还主任主任的,怪不自在的。”

“老周。”河生笑了。

孙大勇也来了。他比河生大五岁,今年六十一了,退休一年多了。他退休后在老家种地,种了十几亩水稻,每年收成不错。他晒得黝黑,脸上有了庄稼人的沧桑。“河生,你胖了。”一见面就说。“你也胖了。”河生说。“种地累的。”孙大勇笑了,“不过身体好多了,比在船厂的时候强。”

大家坐下来,聊起了当年的往事。第一艘航母的设计,第二艘航母的建造,第三艘航母的下水,第四艘航母的交付。那些年,他们一起熬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一起攻克了无数个技术难题。

“还记得吗?第一艘航母的舰岛设计,我们翻了十几版方案,每一版都被推翻重来。”周建军说,“那时候河生才三十出头,年轻气盛,跟总工拍桌子。我赶紧把他拉开,怕他挨处分。”

“我没拍桌子。”河生说。

“拍了。”孙大勇说,“我亲眼看见的。你拍完桌子,把图纸往桌上一摔,说:不改了,就这样。总工气得脸都绿了,但他没处分你,因为你的方案确实最好。”

河生不好意思地笑了。“年轻不懂事,现在不会了。现在谁拍桌子我都不管,那是年轻人的事了。”

“年轻就要有火气。”周建军说,“没火气的年轻人,成不了事。我们那时候也一样,哪个没跟领导顶过嘴?不顶嘴不进步,真理是争出来的。”

聚会持续了三个多小时。大家聊了很多,吃了饭,喝了酒。河生喝了两杯红酒,脸红了。他很少喝酒,但今天高兴,就多喝了一点。

“河生,你儿子也搞船舶设计了?”周建军问。

“对,船舶设计研究院。”河生说,“刚入职不久,还在学习。”

“虎父无犬子。”周建军说,“你儿子肯定有出息。你这一辈子,值了。”

河生笑了。“值了。儿子有出息,女儿考上好高中,妻子身体健康,还有什么不值的?”

散会后,河生站在校门口,看着那些老同事一个一个地离开。有的人开车走了,有的人打车走了,有的人互相搀扶着走了。他们老了,都老了。当年的意气风发,变成了现在的白发苍苍。但河生知道,他们的心还在航母上,还在那片海上。

十六

9月30日,九月的最后一天。河生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夕阳。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像一幅油画。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快一半了,金黄色的叶片铺满了地面,踩上去沙沙作响。墙角那棵石榴树的果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在暮色中显得孤零零的。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2024年9月30日,退休一年零一个月了。”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前。他看着远处的黄浦江,江面上有几艘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悠长而低沉。对岸的陆家嘴高楼林立,东方明珠塔在暮色中闪着光,像一个巨大的灯塔。他想起了一个词――白露为霜。秋天到了,冬天也就不远了。一年又要过去了。时间过得真快。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铃,轻轻摇了摇,叮叮当当,清脆悦耳。德顺爷常说铜铃能驱邪避灾,保佑平安。这么多年了,他听着铃声,确实一路平安。德顺爷在天上一定也听到了。

远处,黄河在夜色中流淌,奔流到海,不复回头。而他,也将继续往前走。走到秋天深处,走到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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