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镇的石桥上,风有点大。
吹得白鹿头顶的草帽呼呼作响。
苏唐站在桥栏边,看着眼前这位正一脸认真收拾画具的姐姐,脑海中还回荡着她刚才说的话。
画多了,就嫁了?
“那个…”
苏唐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帮这位单纯的姐姐理清一下因果关系:“小鹿姐姐,阿姨的意思应该是,因为她喜欢叔叔,所以才愿意一直画他,而不是因为画多了,才嫁给他的。”
白鹿把最后一只画笔塞进笔筒,茫然的抬起头:“有区别吗?”
苏唐想了想:“区别很大。”
白鹿歪着脑袋想了想。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丝毫没有被污染过的痕迹。
“不管啦。”
她背起画板,把那个沉甸甸的野餐篮往苏唐怀里一塞,语气理直气壮:“反正你不准让别人画。”
夕阳下。
白鹿心满意足的哼着不知名的调子,踩着青石板路,像只快乐的小鸭子一样往回走。
回程的路上,刚才还豪情万丈要画一辈子的天才画家,上车不到十分钟就断电了。
副驾驶的椅背放低。
白鹿抱着她的草帽,脑袋歪向一侧,随着车身的轻微颠簸一点一点的。
车窗外,南江市的街景飞速倒退。
苏唐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延伸的道路。
十八岁的夏天,就像这午后的阳光一样。
热烈得让人睁不开眼,却又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七月中旬,南江市进入了最难熬的酷暑。
知了在窗外的梧桐树上声嘶力竭的叫着,仿佛要喊破这闷热的空气。
锦绣江南1602室,冷气开得很足。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苏唐,几乎是立马站了起来。
门口站着一个满头大汗的快递员,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大信封。
“苏唐是吧?”
快递员擦了一把汗,把信封递过来:“身份证核对一下,你的录取通知书。”
“谢谢。”苏唐接过那个信封。
沉甸甸的。
封面上,南江大学四个烫金大字,在楼道灯光下熠熠生辉。
虽然早就查到了录取结果,但当这份实物真正拿在手里的时候
那种尘埃落定的实感,还是让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苏唐签好字,送走快递员。
他拿着信封回到客厅,并没有急着拆开。
而是把它端端正正的放在了茶几的正中央。
傍晚六点。
几位姐姐回家的时候,。
“姐姐…”
苏唐实在没忍住:“你已经看了一晚上了。”
艾娴头也没抬:“我知道。”
她接过橘子,却并没有吃,而是又把通知书拿起来,对着顶灯的光源照了照。
其实连艾娴自已都理解不了,为什么心里会有一种像是喝了气泡水一样的感觉。
咕嘟咕嘟的往上冒着气泡。
当年她自已收到南大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好像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随手扔在茶几上,转头就回房间继续玩游戏去了。
那时候觉得,考上南大是理所应当,是人生规划中必须完成的一个事情,没什么值得激动的。
但这会儿,看着上面苏唐两个字,看着那个和自已如出一辙的校徽。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成就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这不仅仅是一张纸。
这是她艾娴花了六年时间,用无数个日夜的辅导、无数顿精心搭配的营养餐、无数次护短的战役,亲手打磨出来的。
从那个连二元一次方程都解不利索的小学生,到现在即将踏入南大计算机系的准大学生。
而且是去她的学院,读她的专业,成为她的直系学弟。
想到这里,艾娴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但那个嘴角,却像是有了自已的想法一样,控制不住的往上扬了扬。
那个弧度很浅,但在她那向来以高冷著称的脸上,却显得格外生动和柔软。
苏唐正准备去拿第二个橘子,动作突然停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