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十几天,曙光厂像一台被踩下油门的发动机,每一个零件都在高速运转。
新车间的工地上,孙德茂几乎把家搬到了那里。
他每天天不亮就出现在工地上,晚上工人们收工了他才走,整个人看起来比工地上干活的人还像工人。
“孙厂长,您就别在这儿盯着了,有我在,出不了岔子。”施工负责人老汪不止一次这么说。
孙德茂每次都摆摆手,眼睛盯着正在浇筑的地面:
“不行,我得看着,这是我们曙光厂的新车间,开年第一炮能不能打响,就看它了,你干你的活,我站我的岗,不碍事。”
老汪拗不过他,只好由他去。
新车间的工期在金钱和三班倒的双重驱动下,一天一个样。
昨天还是裸露的红砖墙,今天已经抹上了水泥,前天还架着脚手架的地方,今天窗户已经装上了。
进度快得让孙德茂都有些不敢相信,他每天早上去工地,都有一种“这还是昨天那个地方吗”的错觉。
“按照这个速度,年前交付没问题。”老汪拍着胸脯保证。
孙德茂难得地露出了笑容,用力拍了拍老周的肩膀:“好!干完这单,我请你们全体工人喝酒!再吃杀猪饭!”
与此同时,黄为民带着技术团队在新车间旁边的一间临时板房里,日夜不停地调试设备。
特种化肥的生产线比普通的化肥要复杂得多。
核心工序是提纯,要把普通硝酸铵中的杂质降到最低,同时控制颗粒的粒度分布和密度。
林默当初给黄为民写了一个详细的工艺路线图,从溶解过滤,结晶,干燥到筛分,每一个环节的温度,压力,时间都有明确要求。
但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
黄为民带着五个技术员,把每一台设备都拆开擦了又擦,装了又拆。
他们反复调整结晶器的温度曲线,寻找最佳的降温速率,反复测试干燥机的热风温度和物料停留时间,确保水分含量控制在03以下。
“黄厂长,这批样品的堆积密度测出来了,094。”一个技术员拿着记录本报告。
黄为民皱了皱眉,没有满意:“林厂长要求的是095以上,还差一点,把筛分机的筛网换成孔径大一号的,细粉筛掉多一些,密度应该能上去。”
“那产率会下降。”
“先保证质量,产率的事后面再优化。”黄为民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知道,第一批五十吨的订单,是曙光厂特种化肥的开门红。
质量如果出了问题,砸的不只是自己的招牌,更是曙光厂整个出口业务的信誉。
技术员点点头,转身去调整设备。
黄为民站在板房门口,看着不远处正在收尾的新车间,心里盘算着时间。
新车间交付那天,这些调试好的设备就要用叉车一台一台搬进去,管道要接,电路要通,他最多只有两天时间完成搬迁和复产。
时间紧,任务重,但必须拿下。
而在技术科的实验室里,陈先进和袁祥辉两位教授过得比黄为民还充实。
自从上次在后山测试场亲眼目睹了无人机图传系统的性能之后,陈先进就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怎么都离不开曙光厂了。
他原本说待两天就走,结果两天变成了五天,五天变成了十天,十天眼看着就要变成半个月了。
袁祥辉更绝,他回了一趟川蜀大学,向系主任江泽佳请了长假,然后把自己的两个研究生也带了过来。
三个人住进了曙光厂的宿舍,每天早出晚归,泡在技术科的实验室里,恨不得把林默脑子里那点东西全部掏空。
这天下午,林默刚从车间巡视回来,走到技术科门口,准备进去看一眼两位教授的进展,然后回办公室处理文件。
他刚一推开门,陈先进就像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林厂长!你可算来了!”
陈先进手里拿着一沓写满公式的稿纸,快步走过来,“我正好有个问题要请教你,你上次讲的帧间差分算法,我回去仔细推导了一下,有个地方想不通。”
林默的脚步顿了一下,把已经迈进门槛的那只脚又收了回来。
陈先进也不客气,直接把稿纸摊在林默面前,指着上面的一行推导公式:
“你看这里,你说帧间差分的阈值是t=kσ,其中σ是背景噪声的标准差。这个σ的计算,你们是实时计算的,还是预先标定的?”
“实时计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