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如今朝廷是如何措置的?”
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有些茫然,像真的只是好奇。
但苗晋卿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河北降将的安置,是当前朝廷最敏感、最棘手的问题。田承嗣、李宝臣这些人,手握数万兵马,占据河北要地,名义上归顺朝廷,实则拥兵自重。朝廷不敢逼他们交出兵权,只能安抚,只能赏赐,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是脓疮,是隐患,是所有人都知道但都不敢碰的禁忌。
太上皇为什么要问这个?
苗晋卿的大脑飞速运转。是随口一问?还是有意试探?如果是试探,目的是什么?是想了解朝廷的困境?还是想寻找插手的机会?
他斟酌着,缓缓开口:“回太上皇,朝廷对河北诸将,以安抚为主。赐予爵位,赏赐财物,令其各守本镇,共抗叛军。待天下平定,再行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韩渊重复这个词,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好一个徐徐图之。当年安禄山,也是徐徐图之,图着图着,就图出了这场大乱。”
苗晋卿低下头:“此一时,彼一时。”
“是啊,此一时,彼一时。”韩渊叹息,“朕老了,不懂这些了。你们看着办吧。”
他摆了摆手,像是很累的样子。
“朕乏了,你回去吧。代朕向皇帝问安,让他保重龙体。”
苗晋卿站起身,躬身行礼:“臣遵旨。”
他退后三步,转身,向殿外走去。
走到殿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太上皇靠在榻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阳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显得格外深刻。他看起来那么老,那么疲惫,那么无害。
苗晋卿收回目光,走出殿门。
走出勤政务本楼,苗晋卿深吸了一口气。
宫院里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梨花的香味。他抬头看了看天,天空很蓝,云很白。远处,禁军还在巡逻,铁甲反射着阳光。
他走向宫门。
脚步很稳,但心里却翻腾着。
太上皇的态度,让他有些困惑。那么轻易地接受了廷议结果,那么关切地询问皇帝病情和前线战况,最后又那么随意地问起河北降将的安置。
这一切,看起来都很自然,像一个退位老人的正常表现。
但苗晋卿总觉得哪里不对。
具体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只是一种感觉,一种在官场沉浮几十年练就的直觉。太上皇的眼神,太上皇的语气,太上皇那些看似随意的问题,都让他觉得,水面之下,有暗流在涌动。
他走到宫门口。
守卫的禁军验过腰牌,打开侧门。
苗晋卿走出兴庆宫。
宫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重的响声。他站在宫墙外,回头看了一眼。高高的宫墙,紧闭的宫门,还有墙内隐约可见的楼阁飞檐。
他摇了摇头,走向自己的轿子。
轿夫抬起轿子,平稳地向前走去。
轿子很稳,但苗晋卿的心却静不下来。他闭上眼睛,回想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轿子没有回宰相府。
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
苗晋卿走下轿子,看了看四周。小巷很安静,没有行人。宅院的门很普通,漆色有些剥落。他走上前,敲了敲门。
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袍子的中年人站在门内,面无表情:“苗相,请。”
苗晋卿走进去。
宅院很小,只有一进。院子里种着一棵槐树,枝叶茂密,遮住了大半的阳光。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张石凳。
李辅国坐在石凳上。
他穿着常服,深青色的袍子,没有戴冠,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他正在喝茶,茶杯很小,茶汤很浓。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向苗晋卿。
“坐。”李辅国说,声音很平淡。
苗晋卿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下。
石凳很凉,透过袍子传来寒意。槐树的阴影落在他身上,让他感觉有些冷。他看向李辅国,李辅国的脸色很平静,但眼神很锐利,像刀子一样。
“见过太上皇了?”李辅国问。
“见过了。”
“如何?”
苗晋卿斟酌着词句:“太上皇……态度温和。对廷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