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醒醒!别睡!求你别睡!”
陆川跪在冰冷刺骨的废墟上,膝盖陷进混杂着碎石与黑雪的泥地里,双手抖得像风中的枯叶,小心翼翼地拍着母亲王秀英的脸颊。王秀英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早已失去焦点,渐渐涣散,可嘴角却还挂着那抹熟悉的温柔笑意,和平日里站在出租屋门口,笑着喊他回家吃热饭时的模样,一模一样,却又刺眼得让他心脏抽痛。
“小川……听、听话……别、别哭……”
王秀英的声音细若游丝,气若断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滚烫的温度,却又像针尖一样,狠狠扎进陆川的心里,扎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双手胡乱地去搬压在母亲腿上的预制板――那板子厚重得至少有两百斤,边缘还沾着尖锐的碎石,他咬着牙,浑身青筋暴起,脸憋得通红发紫,拼尽了全身力气,也只让那块冰冷的预制板,挪动了微不足道的一寸,碎石滚落的声音,像是在嘲笑他的渺小与无力。
“没、没用了……小川……”王秀英的手艰难地抬起来,枯瘦的指尖轻轻触到陆川满是泪水和灰尘的脸颊,那冰凉的触感,像一块寒冰,瞬间冻透了他的心脏,让人心碎到极致,“听、听话……活下去……好好活着……妈……放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手无力地垂落,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废墟上,嘴角的笑意还未散去,眼睛却彻底失去了光彩。
陆川整个人愣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浑身僵硬得动弹不得。世界在这一刻彻底陷入死寂,耳边再也没有了风雪的呼啸,没有了幸存者的哭喊,只剩下雪花飘落的细微声响,还有他自己心脏骤停般的窒息感,仿佛整个胸腔都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连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他死死盯着母亲毫无生气的脸,大脑一片空白,连眼泪都忘了流,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仿佛灵魂已经随着母亲的离去,一同消散。
“秀英!秀英!你醒醒啊!”
父亲陆建国的嘶吼声突然响起,沙哑、绝望,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猛地将陆川从麻木的状态中拉回现实。他浑身一震,僵硬地爬过去,看向父亲,心脏又是一阵剧痛――陆建国的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原本还算硬朗的右臂,已经彻底断裂,白森森的骨头茬子狰狞地露在外面,鲜血浸透了早已烧焦破烂的衣服,顺着指尖不断滴落,在雪地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与洁白的雪花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爸!你撑住!我给你包扎!我马上给你包扎!”
陆川疯了似的撕开自己身上还算完整的羽绒服袖口,用力扯下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料,颤抖着想要缠在父亲断裂的手臂上止血。可陆建国却猛地摇了摇头,用尽全身力气,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抓住了儿子的手腕,那力气大得不像一个濒死的人,指尖因为用力,泛出青白,仿佛要将陆川的手腕捏碎。
“听、听爸说……小川……”
“不!爸,你先别说话!先止血!先止住血就没事了!”陆川哽咽着,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父亲布满血污和灰尘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想挣脱父亲的手,赶紧给父亲包扎,可父亲的手却攥得越来越紧,没有一丝松动。
“闭嘴!”陆建国突然吼了一声,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紧接着,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一口带着暗红血丝的唾沫咳了出来,溅在雪地上,格外刺眼,“听……听我说……这是……最后一句……”
陆川浑身一僵,再也不敢挣扎,咬着嘴唇,拼命点头,牙齿深深嵌进嘴唇,尝到了一丝温热的血腥味,泪水却流得更凶了,砸在父亲的手背上,滚烫而沉重。
“活下去……不管……多难……都要活下去……”陆建国的声音越来越弱,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断绝,“别恨……这个世界……好好活着……替我们……替我们好好活着……”
“爸!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我一定好好活着!一定替你们活着!”陆川崩溃大哭,紧紧握住父亲冰冷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父亲,想要留住这最后一丝生机。
可陆建国的眼睛,还是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抓住他手腕的手,也渐渐失去了力气,无力地垂落下去,身体一点点变得冰冷僵硬。
那一刻,陆川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父母的离去,像两座大山,狠狠砸在他的身上,将他彻底压垮。他就那样跪在冰冷的废墟上,紧紧抱着父亲逐渐冰冷的身体,一动不动,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外面的雪下得多大。雪花越下越大,纷纷扬扬,像无数冰冷的碎片,覆盖了断壁残垣,覆盖了父母的身体,也覆盖了地上那片刺目的血迹,将所有的伤痛,都暂时掩埋在一片苍茫的白色之中。天地间一片死寂,只剩下他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在风雪中回荡,最终被呼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