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满眼水汽,说哭就哭。
声音哽咽着,又怯又犟地开口辩解:“我也是一片好心呀!”
沈丽萍半点不心软,抬手直接把她往旁边狠狠一扯,将人拽到墙角落。
她满是不耐:“好话歹话跟你说了千遍万遍,我们家用不着你的好心!从没见过你脸皮这么厚的人,人家有家有室,你还死乞白赖往前凑,没半点姑娘家的规矩和矜持!”
长条凳上的谢中铭,自始至终神色冷淡。
他淡淡瞥了一眼眼眶通红、故作委屈的苏晚晚,漆黑眼底没有半分怜悯。
只有浓浓的厌烦与厌恶。
胸膛微微起伏,吐出来的气息都带着对苏晚晚的反感和厌恶。
这女人是真的没半点分寸、不知廉耻。
以往邓盈盈母女,素来势利爱算计、小动作不断,已经够让人反感。
可跟眼前刻意纠缠、明知故犯的苏晚晚比起来,竟还要逊色几分。
谢中铭收回目光,懒得再多看她一眼,垂手抬手,一圈圈缓缓解开手臂上浸透鲜血的粗布纱布。
粘连在皮肉上的布条牵扯着伤口,带来阵阵刺痛。
他面不改色,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半点未晃。
方才那一眼毫不掩饰的厌恶,精准落在苏晚晚眼底。
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故作坚强,积攒的委屈彻底绷不住,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
可偌大的牛棚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谢中铭的伤口上,没人抬头看她一眼,更没人在意她的委屈和眼泪。
沈丽萍上前一步,稳稳站在谢中铭身侧,准备接手包扎,同时压低声音,轻声叮嘱围在旁边的几个男娃:
“你们几个小声点说话,动作轻些,千万别吵着你们四婶子和安安、宁宁睡觉。”
话音刚落,里屋的布帘子轻轻晃动,一颗小小的脑袋悄悄探了出来。
里外两间牛棚,只隔了一层打满补丁的碎花布帘。
小安安揉着惺忪睡眼,小脑袋靠在门框边,迷迷糊糊望着屋外一群人。
她软糯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奶奶,大伯娘,你们干啥呢?咋还不睡觉呀?”
孙秀秀闻声连忙回头,对着安安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安安乖,小声点,别吵醒你妈妈睡觉。奶奶和大家在给你爸爸包扎伤口。”
一听爸爸受伤,安安瞬间清醒,立马撩开布帘,迈着小短腿快步跑了过来。
“我爸咋啦?爸爸受伤了?”
恰好这时,黄桂兰已经将谢中铭手臂上所有染血的纱布尽数解开。
狰狞的伤口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煤油灯光下。
刀口又深又长,皮肉外翻。
隐隐可见发白的骨面,鲜血还在缓缓往外渗。
看着就怪触目惊心的。
安安低头看清伤口的瞬间,小脸瞬间煞白,瞳孔猛地一缩,吓得嘴巴一瘪,差点当场哭出声。
泪眼朦胧中,她看见谢中铭对着她轻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不要吵醒睡觉的妈妈。
小丫头立刻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憋住哭声,只是眼泪止不住往下淌。
小声哽咽着问道:“爸爸,你咋伤得这么重?疼不疼呀?”
谢中铭心性沉稳,哪怕伤口剧痛难忍,依旧眉头也不皱一下。
他腾出完好的右臂,轻轻一捞,稳稳将小小的安安抱起来,让她安稳坐在自己腿上。
安安连忙挣扎着想要下来,“爸爸,我怕牵扯到你的伤口,你会疼的,放我下去吧。”
“爸爸没事,就是小伤,不碍事。”
谢中铭声音低沉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
随即轻声询问,“安安,你刚才出来的时候,动静大不大?有没有吵醒你妈妈?”
黄桂兰见状,连忙起身开口:“我进去看看星月,别让孩子出来的动静把她吵醒了。”
她说完,轻手轻脚走到里屋门口,小心翼翼掀起厚重的布帘。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屋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安静得只能听见均匀的呼吸声。
其中一道呼吸粗重绵长,带着浅浅的鼾声。
黄桂兰心里猛地一酸。
乔星月从来不会打呼噜,如今这般粗重喘息,分明是连日操劳、心力交瘁,累到极致才会有的模样。
这些日子,谢家男人尽数进山打猎,家里没个顶事的男人撑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