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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承受着母亲的谩骂和指责，眼神逐渐变得黯淡。

从小就是这样，无论他做什么，母亲都会觉得他没用。

他从小就学会去帮工，学费、生活费都是自己赚的，可却没有获得母亲一点好脸色。

反而是大少爷，哪怕是多吃了口饭，都能得到珍妈的称赞。

沈云杳在暗处看着这一幕，眉头皱了起来。

等珍妈骂够了，只丢下一句，“以后少往大房的人身边凑！也别给我惹麻烦！”

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花园内重新安静下来。

阿砚站在原地，脊背挺直，久久都没有动。

沈云杳在假山后面站了很久，等到珍妈脚步声完全消失后，他才装作是刚路过一样，从另一边走出来。

阿砚听到动静，飞快地抬起头。

看清是沈云杳之后，他脸上表情迅速调整过来，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沈小姐。”阿砚叫了一声，刚才沮丧的面容消失了，“您来找肆少爷吗？他在书房整理文件呢，我带您过去。”

“嗯，不急。”沈云杳走到他面前，打量了他片刻，“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没什么，刚处理完一点私事。”阿砚笑着，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他不想让沈云杳为他操心。

她已经帮他够多了，是第一个愿意正眼看他，甚至出手帮过他两次的人，家里这些事，他不能给她添麻烦。

沈云杳看着他这副隐忍的模样，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一向不喜欢懦弱的人，不喜欢看到别人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但是她又想，阿砚是个好孩子，聪明能干，心地善良，重感情又孝顺。他从小被珍妈带大，在孩童时代便被这样教育，也不是他的错。

她不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要求阿砚能这么轻易就和珍妈切割。

“阿砚。”沈云杳声音放柔了一些，“你是个好孩子，但有些事情，不是你一味地退让就有用的。”

阿砚的身体一僵。

他明白了，沈云杳肯定是听到了刚才的争吵。

阿砚沉默了很久，刚才扯起来的笑容也黯淡许多。本来不想让沈云杳担心的情绪，此刻也被撕出了一道裂缝，底下脆弱的东西渗出来了一点点。

“沈小姐。”阿砚别开头，目光落在旁边的树干上，“这世界上……真的会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吗？”

阿砚的声音暗哑，他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我一直觉得我妈只是脾气不太好，说话也难听，对我要求比较高。但那是因为她过得辛苦，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我总跟自己说，等我有出息了，能让她过上好日子了，她就不会这样了。”

阿砚垂着头，脊背挺得很直，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脖颈后面那块骨头都是凸出来的，很瘦。

沈云杳的目光动了一下。

“也许有吧。”她神色复杂，“不过，这不是你的错，也不代表你不值得被爱。”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阿砚的肩膀，安慰他，“而且，有些事情，可能也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阿砚有点疑惑，正想问这是什么意思，脑后却突然刺痛了一下。

“嘶――”

阿砚动了动，下意识动了动身体，困惑地转过头。

“没事，”沈云杳面不改色地收回手，“你头发上粘了个东西，顺手帮你拿掉了，去忙吧，别想那么多。”

“谢谢沈小姐。”

阿砚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没感觉到什么异物，但也没有多想。

他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那我先去了。”

然后才转身回了四房的别墅。

脚步声渐渐远去。

看着阿砚的背影消失，沈云杳这才摊开手。

白皙的手心内，静静躺着几根黑色的头发，还带着毛囊。

是她刚才从阿砚头上亲手拽下来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