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针尖进入石面的声音很轻很脆。不是滑开,不是弹开――是扎进去了。针尖稳稳地立在青石表面的一个浅孔中,不深,但足够站稳。
林小晚睁开眼睛,低头看着那枚针,愣住了。
她刚才没有看位置。她只是凭着手下的触感和那一瞬间的直觉――就这么扎进去了。
石婆婆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赞许的、遥远的笑意:“你奶奶当年花了七天才做到的。你只用了大半天。”
林小晚看着那枚立在青石上的金针,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心里涌起一种她无法用语形容的感觉――不是骄傲,不是兴奋,是一种她终于真正开始“触摸”到奶奶那条路的踏实感。
她低下头,把针拔出来,轻轻擦拭干净,收回针包里。
而距离青崖镇数百公里之外的天海市,同一天下午,另一场交锋正在悄悄酝酿。
寇三金坐在城西老街寇记药行二楼的太师椅上,手里慢慢转着两颗核桃,听着手机里一条新收到的语音消息。消息是他派去跟踪林小晚的人发来的:“她今天早上进了一趟山,和一个老太太一起。大约中午回到镇上,现在在镇上一家木楼里,没有出来。”
寇三金按掉语音,没有立刻回复。他把核桃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博雅医院吗?我找康复科的周护士长。”
电话转接过去,几秒钟后,周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您好,康复科,请问找哪位?”
“是我。”
周敏那边的呼吸明显停顿了一下。
“寇……寇总。”
“你昨天跟我说,你不知道她去了哪儿。”寇三金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但那种笑意像薄冰覆盖下的深水,“那我怎么听说,她昨天一大早就坐上了去长平县的班车?”
周敏没有回答。听筒里只有她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她去了长平县什么地方?”寇三金问。
“……”
“周敏,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沉默延续了大约五秒钟。然后周敏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些,但出奇地平静:“她是去了长平县。但我不知道她具体去了哪个镇。她没有告诉我。”
寇三金没有立刻接话。他捏着核桃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行。你不知道,那我也不为难你。”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随和的调子,“但你记住一件事――她如果能从那枚针里找到什么,那东西本来就不是她林家的。是当年你姐姐没来得及拿到的东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周敏没有回答。
寇三金挂了电话。
周敏握着听筒,在原地站了很久。电话里已经传来忙音,但她没有放下听筒。午后的阳光从护士站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握着听筒的手上――指节泛白。她慢慢放下听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继续填写交班记录,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当天夜里,青崖镇。林小晚坐在木楼二楼的窗边,手里捧着那本《青崖手记》,在煤油灯下继续研读。白天在青石上的体验让她对手记中关于气息流转的描述有了新的理解――那些字不再只是纸上的符号,而是她身体已经感受过的东西。
她翻到螺旋通道图的那一页,在页边用铅笔轻轻标注了几个字:“尾闾,百会盘旋,可行。”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陆北辰发来的消息:“听说长平县的星空很好看。拍张照给我看看?”
林小晚走出木楼,来到老街的空地上,抬头望去――青崖镇的夜空像一块深蓝色的绒布,缀满了密密麻麻的星辰,银河从东南横贯西北,清晰得像是可以用手触摸到。她站在街心,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陆北辰。
几秒钟后,陆北辰回复:“还行。但我见过更好看的。”
“在哪儿?”
“我脑子里。你跟我描述一下你现在的样子,我就能在脑子里画出最好看的星空。”
林小晚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她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重新抬头看了一眼星空。她忽然觉得,青崖镇的星星,确实很好看。
同一时刻,天海市第一医院。沈墨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明天会诊的病例资料,但他的目光并没有聚焦在那些字上。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助理发来的信息:“寇三金今天下午去了博雅医院,在停车场给周敏打了一个电话。通话持续了大约三分钟。周敏回到护士站后脸色很差,但没有其他异常举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