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在更衣室里坐了很久。
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已经被她反复看了四遍――“有人调了当年的卷宗。”发送者的号码是虚拟号,她已经习惯了。每次都是不同的号码,每次都是只有一行字,每次看完就要删除。十五年了,她和那个人之间的联系,就像一条埋在地底下的暗河,从不浮出地面。
她把消息删除,放下手机,没有立刻站起来。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已经不那么年轻了。眼角有了细纹,鬓角有了白发,护士长的胸牌戴了八年,她已经习惯了用这副面孔示人:干练、冷漠、不好惹。但没有多少人记得,她刚到博雅医院的时候,也是一个会躲在值班室里哭的小姑娘。
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
她姐姐周敏――不对,是另一个周敏――死在医院里的那个晚上,她也是坐在这样一间更衣室里,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哭肿的眼睛,心里反复重复着一句话:“我要是不帮她递那封信就好了。”
那封信,是她亲手从姐姐手里接过来,转交给寇三金的。姐姐那时候已经病得很重了,瘦得只剩下骨架,躺在病床上,握着她女儿的手,反反复复地说:“别让他碰那套针……别让他碰……”姐姐说的人,是她自己的丈夫――寇三金。
周敏当时以为姐姐是病糊涂了,说的胡话。但后来她才知道,姐姐清醒得很。那套针――林秀芝的针――是姐姐临终前最放不下的事。姐姐说得没错:寇三金想要那套针。从认识姐姐的第一天起,他就想要。他娶姐姐,也不是因为喜欢她,而是因为姐姐姓周。
周家有一个秘方。那是周家的祖辈传下来的――但不是他们这一支的,是另一支的。那一支姓林。
周敏不想再回忆了。她站起身,打开储物柜,拿出一个旧信封――信封里装着一把钥匙。这把钥匙她保管了十五年,从来没有用过。她不知道这把钥匙还能不能打开那扇门,但她知道,如果再不行动,那扇门就会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她拨通了一个号码。
“谢姐,是我。周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息:“……你怎么还有我的号码?”
“我有事想当面问你。”
“关于什么?”
“关于当年的那份卷宗。”
电话那头的沉默更长了。长到周敏以为对方已经挂断了。然后谢秀兰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我在家。你来吧。”
周敏挂了电话,换上便服,走出了医院大门。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不远处,一个人影从走廊拐角闪了出来,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按下了手机上的通话键。
“陆总,周护士长刚刚一个人离开了医院,没请假,没交代去向。”
电话那头传来陆北辰不紧不慢的声音:“跟上去,别让她发现。看看她去了哪里,见了谁。”
“明白。”
另一边,沈墨也收到了寇三金抵达天海市的消息。
消息来源是他的一位老同学――在市交通局的系统里工作,帮他盯了一下寇三金名下的车辆进出记录。寇三金名下那辆黑色奥迪a8,今天下午三点二十分从高速口进入天海市,目前在城西一家酒店办理了入住。
沈墨看着那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复。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视线越过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落在远处那栋灰白色建筑上――博雅医院。从这里看过去,那栋楼只是城市天际线中一个模糊的小点,但他知道,那里有一个人正处在漩涡中心。
他拿起手机,想拨林小晚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又放下了。他要说什么?说“寇三金已经到天海市了,你小心”?她一个实习护士能怎么小心?说“需要我帮忙吗”?她昨天刚问过他为什么要帮她,他回答了“因为我父亲欠你奶奶一句道歉”――再往前一步,就超出那个答案的范围了。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办公室。
当天傍晚,寇三金的车停在了博雅医院门口。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中式盘扣上衣,手里转着两颗油亮的核桃,走下车来,抬头看了一眼博雅医院褪色的招牌,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他没有提前预约,直接走到院长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
“张院长,好久不见。”
张副院长正在看一份文件,听到这个声音抬起头来,差点被口水呛到。
“寇……寇总?您怎么来了?”
“路过天海市,顺便来看看老朋友。”寇三金笑着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核桃放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听说你们医院最近搞了一个针灸试点项目?带头的是一位姓林的护士?”
张副院长的冷汗开始往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