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林舟的侧脸压在剧本稿纸上,稿纸上的字迹密密麻麻,有黑色水笔写的,有红色圆珠笔改的,有铅笔画的箭头和删除线。
他握笔的手指微微蜷着,指节上有长时间握笔留下的压痕。
桌上的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打在他的头发上,在稿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张若昀打开朋友圈,选了这张照片,打了几个字,发了出去。
“这就是你们说的代笔。
他在工作室睡了三天了。”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从桌上拿起一件不知道是谁的外套,轻轻盖在林舟肩膀上。
然后他走到窗边,靠着暖气片,安静地等着。
林舟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
他抬起头,脖子酸得动不了,稿纸粘在脸上,揭下来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撕裂声――墨点已经把纸洇透了,纸纤维粘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个浅灰色的圆印。
他看到张若昀靠在窗边,大衣领子上的麦克风发射器还没摘,发射器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地亮着红光,在黑暗的房间里像一颗遥远的小星星。
“你来了多久了?”林舟揉了揉脖子,声音因为睡了太久而有些沙哑。
“没多久,两个多小时。”
张若昀从窗边走过来,把盖在林舟肩膀上的外套拿起来,折好,放在桌上。
然后他看着林舟脸上那个被墨点印出来的圆印,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破。
“韩导刚走。
走之前说了一句――第三幕的最后一场,你那版可以。
不用再改了。”
林舟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那叠被翻得卷了边的剧本稿纸。
稿纸的最后一页上写着一行字,是韩冰的笔迹,红色墨水,字迹比平时潦草:“第三幕定稿。
林舟,辛苦了。”
电影剧本完成后,韩冰把林舟单独留了下来。
编剧工作室已经被收拾过了――桌上的咖啡杯收走了,稿纸叠整齐了,墙上那些便签纸没有被撕掉,它们还贴在那里,只是边缘有些翘起来了,像一棵秋天的树,叶子还没落完,但已经开始卷边了。
韩冰坐在桌子的另一端,手里端着一杯新泡的茶,茶叶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开,沉到杯底又浮上来。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看着那杯茶,好像在等茶叶完全泡开。
林舟坐在他对面,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双手放在膝盖上,等着。
“林舟。
”韩冰终于开口了,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当导演?”
林舟愣住了。
不是被这个问题吓到――是这个问题他确实想过。
在跑男电影特辑拍那个五分钟悬疑短片的时候想过,在给《西虹市首富》写剧本的时候想过,在韩冰工作室里面对那面贴满便签纸的墙的时候也想过的。
但他以为那是很远的事,远到不需要现在考虑。
他以为他要先当很多年的编剧,攒够经验,攒够人脉,攒够底气,才能在某一天、在某个人的办公室里、被某个人问到这个问题。
“你脑子里有画面感,”韩冰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叶在杯口被滤了一下,又沉回杯底,“这是导演最重要的天赋。
编剧是在纸上画房子,导演是在脑子里把房子盖出来。
你写的那场戏――第三幕反转之后,主角站在窗前的那段独白――你写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在脑子里看到那个画面了?窗帘被风吹起来,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打进来,切在主角的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你是不是已经看到了?”
林舟张了张嘴,没有否认。
因为他确实看到了。
写那段独白的时候,他脑子里有一整个画面――房间的布局、窗帘的颜色、阳光的角度、主角脸上那道光的位置。
他甚至看到了那道光随着太阳的移动慢慢从主角的左脸滑到右脸的轨迹。
他没有把这些写进剧本里,因为剧本不需要这些――剧本只需要对话和动作描述。
但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是有的,每一帧都有。
“编剧是你的跳板。”
韩冰把茶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导演才是你的终点。
我不是在问你‘想不想’,我是在告诉你――你可以。
等这部电影拍完,你拿到第一个署名作品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