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汉王,自封而已!
他要均田,就是要断我们的根!
此仇,不共戴天!”
“本王在此倡议,愿与在座诸公,并天下一切不愿坐以待毙的义士,共结‘讨汉联盟’!
集结兵马,会盟于中原,共诛陆贼,重整乾坤!”
他目光灼灼,扫过众人:“诸公,可愿与本王,同行否?!”
堂下先是死寂。
随即,几个早就将家族命运与土地深度绑定、对均田令恐惧最深的小诸侯、大族领,互相对视一眼,猛地站起。
“愿附王上骥尾!”
“陆贼倒行逆施,人神共愤,正该共击之!”
“诛杀汉贼,保我宗祠!”
有人带头,立刻便有更多的人被恐惧和利益捆绑着站出来响应。
一时间,宴会厅内,“讨汉”
、“诛陆”
的呼声此起彼伏。
袁衡之看着眼前群情激愤的场面,胸中怒火稍息,一股掌控局势的得意和狰狞的杀意涌起。
“好!
好!
好!”
他连道三声好,将佩剑重重插回鞘中,厉声下令:“沈先生,立刻替本王草拟讨贼檄文,传檄天下!
江鹤卿、周牧之!”
他麾下两名大将立刻出列:“末将在!”
“给你二人十日时间,集结我淮南六成兵力,陈兵边境,做出西进态势!
本王要让陆怀瑾知道,他那均田令一下,便是天下共击之!”
“遵命!”
战争的阴云,随着袁衡之酒杯的碎裂,迅凝聚,朝着刚刚立国、立足未稳的汉国,黑沉沉地压了过来。
洛阳,汉王府。
夜色已深,书房内依然亮着灯。
陆怀瑾并未就寝,正在批阅来自青州的商报,以及各州关于流民安置、春耕准备的汇总。
均田令引的风暴,他早有预料。
袁衡之的反应,甚至比预想中还要快,还要激烈。
“王上,”
门外传来郭嘉略带倦意却依旧清朗的声音,“江南来人了。”
陆怀瑾笔尖一顿。
江南?李承泽?
他刚刚焚了李承泽的诏书,又颁布了掘世家祖坟的均田令,李承泽不暴跳如雷派兵来打就算了,怎么又来人?
“让他进来。”
片刻,书房门开。
一个身着普通青衣、作幕僚打扮的中年男子,低眉顺眼地走了进来,一进门便深深躬身,几乎将头埋到地上。
“小人奉江南主人之命,拜见汉王殿下。”
声音谦卑到了尘埃里,与上次那个趾高气扬的周明允截然不同。
陆怀瑾目光扫过他,示意郭嘉。
郭嘉会意,上前道:“使者远来辛苦,不知燕王又有何‘旨意’?”
青衣使者头也不敢抬,从怀中小心翼翼取出一个非金非木、样式古朴的扁平匣子,双手高举过头。
“我家主人言……前番多有误会,冒犯虎威,深感不安。
特命小人,献上薄礼一份,以为……修好之仪。”
修好?
陆怀瑾和郭嘉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承泽会有这般好心?
在陆怀瑾焚诏、称王、颁布均田令,几乎将江南朝廷的脸面踩进泥里之后?
郭嘉上前,接过那匣子,入手微沉。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并无机关,轻轻打开。
匣内衬着明黄绸缎,上面静静躺着一样东西。
并非珍宝,也非文书。
而是一卷画轴。
郭嘉将画轴取出,在陆怀瑾的示意下,缓缓展开。
画纸泛黄,显然有些年头。
上面并非山水人物,而是用细密的朱砂线条,勾勒出极其复杂的……地图?
不,不是寻常舆图。
那上面绘制的,是某种类似宫殿布局,却又更加宏大、规制奇特的结构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非篆非隶,笔法古怪。
图的角落,盖着一方模糊的、却能看出绝非当世制式的暗红色印记。
陆怀瑾的目光落在图上,起初是审视,随即,他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伸出手,指尖在那些朱砂线条上虚划,眉头渐渐蹙起。
这画……这布局……这标注方式……
他抬眼,看向那几乎将身体躬成虾米的江南使者。
“此物,从何而来?”
陆怀瑾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比之前更沉了几分。
使者身子抖了一下,埋着头,声音更低,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颤抖:
“回……回汉王殿下……此物……是我家主人,从……从北狄人破都时,偶然……偶然在宫中一处隐秘地库废墟里……找到的残卷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