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告诉李承泽。”
“本侯的王位,乃至日后的一切,麾下五十万将士会授,北疆四州百姓会授,天下归心的万民会授。”
“唯独,不劳他这个窃居伪位、偏安一隅的‘燕王’,来‘恩准’。”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日天气:
“本侯的祭天大典,如期举行。”
“国号,‘汉’。”
“滚吧。”
周明允张着嘴,喉咙里出“嗬嗬”
的抽气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焚诏的火苗仿佛烧在了他的心上,将他所有的倚仗和虚张声势烧成了灰烬。
陆怀瑾已不再看他,对典韦淡淡吩咐:“‘礼送’周使者出城,不得怠慢。”
“诺!”
两名亲卫上前,一左一右“搀”
住几乎瘫软的周明允,连同他那些吓傻了的随从,几乎是拖着将他们带离了帅府正堂。
闹剧收场。
堂内气氛却愈肃杀炽热。
陆怀瑾重新走到那副巨大的舆图前,目光掠过中原,掠过江南,最终定格在代表洛阳祭天高台的位置上。
他拿起朱笔,蘸饱了墨,稳稳地在高台标识旁,写下了两个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的大字:
汉王。
“传令。”
他的声音传遍帅府,“祭天大典,一切仪程,按‘汉王’规制办理。
祭文、旗号、礼器,即刻改制。”
“诺!
!
!”
这一次,是堂内所有文武,齐声应诺,声浪如雷,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断了。
与那腐朽的、垂死的旧时代,与那虚妄的、自欺的所谓正统,彻底一刀两断。
从今日起,北疆陆怀瑾,便是自立旗帜,与天下群雄,争那九五之位的——汉王。
消息,比任何快马都传得更快。
帅府焚诏、陆怀瑾自立汉王的消息,像一场无形的飓风,瞬间席卷了洛阳,继而向更远的天下席卷而去。
残阳如血,将洛阳残破的城墙染上一片金红。
周明允和他那支狼狈的使团,被“礼送”
出洛阳北门。
没有羞辱性的殴打,没有破口大骂,甚至有亲卫客气地给他们备好了南下的马匹和干粮。
但周明允坐在马背上,浑身都在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比被人痛打一顿更觉得屈辱。
那卷化为灰烬的诏书,陆怀瑾平静焚毁的身影,还有那两个掷地有声的字——“汉王”
,如同梦魇,盘踞在他脑海。
他不敢停留,也不敢回望那座在暮色中显得愈巍峨、也愈陌生的洛阳城,带着人,如同丧家之犬,朝着江南方向,拼命抽打坐骑。
夜色,再次笼罩大地。
七日后,江南,大燕行在,临时宫殿。
周明允连滚爬爬地冲进偏殿,官帽歪斜,官袍上沾满泥点,脸色惨白如鬼。
“陛……陛下!
臣……臣有罪!
诏书……诏书被那陆怀瑾……当众焚毁了!”
御座之上,燕王李承泽正就着灯火,反复摩挲着一份刚刚送达的、关于北疆开始大规模调动兵马、洛阳祭天台已筑起九丈的密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闻言,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瞬间炸开。
“什么?!”
李承泽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他一把将手中的密报揉成一团,狠狠砸向跪伏在地的周明允,“废物!
废物!
朕让你去册封他,给他脸!
他竟敢……竟敢焚诏?!
他还说了什么?!”
周明允趴在地上,抖得如同风中秋叶,将陆怀瑾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出来:“他说……他说他的王位,无需陛下‘恩准’……还说……国号定为‘汉’……”
“汉……汉王?!”
李承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御座上弹起来,歇斯底里地咆哮,“他怎敢!
他区区一个镇北侯,边鄙武夫!
他怎敢用‘汉’为号?!
他也配?!
反了!
全反了!”
他像困兽一样在殿中乱转,额头青筋暴起,疯狂地挥舞着手臂:“传旨!
传旨!
给朕集结大军!
朕要讨伐逆贼!
朕要……”
“陛下!
陛下息怒!”
一旁侍立的几名心腹大臣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扑上来抱住他的腿,“万万不可啊!
如今我军新败,粮草匮乏,陆怀瑾兵锋正盛,又有钱粮支撑,此时绝不可轻启战端啊!”
“那朕就眼睁睁看着他称王?看着他用‘汉’的旗号,来打朕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