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这两架是对照组,养的是普通秋蚕,用来观察气候差异对蚕体的影响。
它们与’青玉霜‘外观相似,但抗寒性差得多,成丝品质也不行。
“
“够了。”
陆怀瑾直起身,拍拍手上的灰,“明天,把这两架挪到最显眼的位置。
再找一本笔记,用工整的字迹抄点似是而非的东西——蚕种培育要诀之类的,但关键数据错漏百出。
放在暖房的桌上,压得随意些,像是有人忘了收。
“
他看向苏樱,目光沉稳:“我会把真正的’青玉霜‘和你那三本手札,转移到县衙后院的密室。
那里机关重重,除了我和夫人,没人进得去。
你放心。
“
苏樱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她不傻,引蛇出洞、瓮中捉鳖的道理,她懂。
只是……
“大人,”
她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颤抖,“谢家的人,身手不凡。
我听闻他们豢养死士,个个以一当十。
您……有十足把握吗?“
陆怀瑾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暖房门口,推开半掩的木门。
夜风涌入,吹得油灯火苗一阵摇曳,他的影子在墙壁上忽长忽短。
“苏司正,”
他的声音被风卷着送回来,淡淡的,却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这辈子,最烦的就是有人动我的人。”
他转过身,灯火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像深潭里的星火。
“你进了南溪的门,就是南溪的人。
谁要拿你,先得问问我的民兵答不答应,问问这满屋的弩箭答不答应。
“
苏樱的眼眶一热,用力咬住下唇,没有让那点湿意落下来。
她深深福了一礼,声音有些哽咽,却字字清晰:“苏樱……遵命。”
云来居,上房。
谢安恒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凑在烛火前,一字一句地看。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潦草,是用特殊药水写就,需以火烤才能显形。
「事已知悉。
不惜代价,夺回技术,铲除后患。
务必干净,不留尾。
谢家声誉,不容有损。
」
落款处,是一枚小小的朱红印记,形如篆书的「谢」字。
谢安恒将纸条凑近烛焰,看着火舌一点点吞噬纸张,化为灰烬,落进铜盆里。
他的脸上没有了白日里那副温和谦恭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漠然。
“三爷。”
门外传来轻叩声,一个黑影闪入,单膝跪地。
“说。”
谢安恒头也没抬。
“属下又盯了两日,”
黑衣人低声道,“农学司外围的防卫,确实松懈了许多。
巡逻的民兵换班间隔拉长,南坡东侧那段围墙,甚至无人看守。
属下派人在附近蹲守了一整天,那位苏司正……日间都在暖房里,身边只带了两个杂役,连个像样的护卫都没有。
“
谢安恒抬起头,眼神微动。
“暖房内部呢?”
“无法靠近,”
黑衣人摇头,“但据观察,暖房门窗简陋,并无机关暗器的迹象。
里面的灯火彻夜不熄,应该是在培育蚕种。
“
谢安恒摩挲着下巴,思索良久。
陆怀瑾此人,他已接触过几次,确实有些小聪明,但归根结底不过是个年轻书生,靠几分运气和夫人的财力,才将这破落县城打理出点模样。
至于那些民兵……一群泥腿子出身的乌合之众,能有什么战力?
他想起白天在县衙见到的那些衙役,走路都没个正形,有几个甚至在打瞌睡。
这南溪县,不过如此。
“今夜子时,”
谢安恒站起身,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下人准备宵夜,“带上老张和老李,随我去暖房走一趟。
动作干净点,拿了东西就走,别惊动旁人。
“
黑衣人领命,无声退去。
谢安恒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南坡方向隐约飘来的桑叶清香。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苏樱……苏家的漏网之鱼,”
他低声自语,“今日,便送你去和你那死鬼老爹团聚。”
子时三刻,月隐星稀。
南坡的农学司暖房,孤零零地蹲在夜色里,四周一片漆黑。
原本应该在此巡逻的民兵,此刻正在百步开外的营房里呼呼大睡,鼾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