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退火窑。”
陆怀瑾转向旁边那个结构更复杂的、一直低温烘烤着的小窑,“把坩埚,一个一个,移过去。
快,但要稳。”
这是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一步。
高温下的坩埚,移动中任何剧烈的震动或温度骤变,都可能前功尽弃。
鬼手张亲自动手。
他用特制的长柄铁钳,夹起第一个滚烫的坩埚。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进眼睛,他眨都不眨。
步伐缓慢,均匀,像是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瓷器。
其他几个经验最老的窑工上前帮忙,屏住呼吸。
一个,两个,三个。
坩埚被稳妥地送入退火窑,封好窑门。
“降温。”
陆怀瑾的声音干涩,“要比升上去更慢。
一丝风都不能透进去。
让它自己凉,凉透。”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比烧制更难熬的等待。
窑工们或坐或靠,熬得眼睛通红,却没人离开。
一种混合着恐惧和期待的情绪,死死攥住每个人的心脏。
陆怀瑾靠坐在一棵枯树下,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吓人。
云浅浅闻讯赶来,给他披了件斗篷,递上水囊。
他接过喝了两口,依旧没说话。
周通的人,这三天一直没走。
眼见窑火停了,退火窑也封了,立刻飞跑去报信。
“周少!
停了!
陆状元的窑停了!
看样子是烧完了,正在凉呢!”
周通正在酒楼,闻言大喜,一拍桌子:“走!
开窑见真章的时候到了!
本少爷倒要看看,他烧出一窑什么宝贝疙瘩来!”
他呼啦啦带着一群人,直奔破窑村。
这次,他没骑马,怕错过好戏。
破窑村里,气氛压抑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退火窑紧闭着。
陆怀瑾睁开眼,站了起来。
云浅浅想扶他,他摆摆手,自己走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周通带着人挤到前面,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诮和兴奋:“陆状元,开窑呐!
让我们也开开眼,看看这用银子烧出来的沙子,是个什么成色?”
陆怀瑾没理他。
他走到退火窑前,看向鬼手张。
“张师傅。”
鬼手张点头。
他走到窑门前,搓了搓那双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的手。
然后,握住门栓。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每一个窑工都瞪大了眼睛。
门栓拉开,窑门被缓缓向内推开。
一股远比外面空气更灼热、更沉闷的气流涌了出来。
鬼手张探身进去,用铁钳小心翼翼地夹出了第一个坩埚。
坩埚外面沾满灰烬,毫不起眼。
他把坩埚放在空地上,拿起旁边的铁锤。
周通“噗嗤”
笑出声,对身边人低语:“瞧,要砸了。
估计是裂了,怕丢人现眼……”
鬼手张没用大力,只是轻轻敲击坩埚侧壁。
“咔。”
坩埚裂开一条缝。
他放下锤子,用铁钳小心地剥开碎裂的外壳。
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不是预想中的琉璃疙瘩,也不是废渣。
那是一小坨……东西。
它沾着些残渣,但透过污迹,能看到内部隐约透出的光泽。
鬼手张的心跳得快要撞出胸膛。
他用一块干净的软布,蘸了点水,轻轻擦拭那坨东西的表面。
污迹擦去。
阳光,正好穿过云层,落了下来。
那东西,骤然折射出一片璀璨的光芒。
晶莹,剔透,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色。
它静静地躺在破碎的坩埚残骸里,却仿佛吸纳了周围所有的光,又将光柔和地释放出来。
那是一个杯子的形状。
一个完全透明的、光滑如冰的杯子。
整个窑厂,死寂一片。
风吹过,扬起细微的尘土,声音清晰可闻。
鬼手张的手开始抖,剧烈地抖。
他托着那杯子,像是托着一团滚烫的炭火,又像是一捧冰凉的雪。
他扭过头,看向陆怀瑾,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其他窑工围了上来,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这……这是啥?”
“沙子烧的?”
“咋能……咋能这么透亮?”
周通脸上的讥笑彻底僵住,他张着嘴,看着那件在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