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很长时间,秦怀谦没有遇见过程盈。
如同她所说的那样,不是他们退了一步就能回到朋友关系,她不会在偶尔遇见时还笑着打招呼。
他数次从宋园经过,却只是向着她家的方向看一眼。
好像他也接受了,这就是他们之间最近的距离。
这年的夏季格外多雨。
秦家那几个依傍着老太太而和他攀交情的叔伯,在紧闭的秦家宅子前堵了他几回,油盐不进,讨伐他苛待亲祖母,是个不孝的白眼狼。
事情闹了几次,老太太关紧门由着他们闹,闹翻了天,也许秦怀谦还知道收敛,再来请她出面为他解释。
然而闹得人尽皆知,秦家的声名也成了饭后茶谈,秦怀谦始终听之任之,好像全然没有办法,放任的后果是,那些沾亲带故的旁系表亲联合起来,收了一些秦氏的散股,要暗中联系老太太,把他从集团里踢出局。
他交出了一份文件。
秦氏集团申请结构改革,第一步就是财务审计和合规清查。
在他们算计股权的时候,他们已经注定要成为被改革的第一批“赘余”,他们满以为彻底踢开秦怀谦,分食利益指日可待,没人知道秦怀谦在什么时候开始,来了这样一招釜底抽薪。
他们一个个都算得上他的长辈,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年轻的裁决者。
秦怀谦疯了。清查出来,在场的人谁也不是干干净净,都得吃官司。
他要把整个秦家都搞得四分五裂。
那天的场面十分混乱,有人受了伤,救护车赶来,警车也紧随其后。
秦家好多年没有这么热闹过。
大清查意味着多年的账目,公司资金流向,一笔笔都要细细地算,那段日子秦怀谦也很忙,结构改革不是一日之功,他整个人泡在了公司里,有开不完的会议。
林助理在那段忙乱的日子里升了职,顶了被清算的秦家表叔伯的总监位置,忙里偷闲的同事恭喜他,说他多年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新上任的林总监叹了口气,目光看向秦总办公室。
秦怀谦那段时间的确就像是忘了程盈这个人。
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处理,他也无暇回家,不需要再面对那个空荡荡的房子。
其实他们分别后,程盈打过一个电话来。
她说,她就要出去玩了,忽然多出来好多的时间,就像是走在路上捡钱一样。
秦怀谦脸上也染上笑意,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她答:不一定,可能在哪里觉得住起来舒服,我就不回来了吧。
程盈以前是说过的,她想等两人都有空了,四处旅行,漫无目的,不必再急匆匆的想着归程。
“玩得开心点,有事随时给我电话。”
虽然她不会那样做。
她在电话那边忍不住笑,好像有什么好事发生一样。
“快中秋了,我提前祝你中秋快乐,也祝你新年快乐,年年快乐。”她说,“怀谦,再见。”
后来她的社媒账号时隔好久会更新几张拍得不清晰、也不漂亮的照片,甚至称不上风景照。
随手拍的图片,有时候是白茫茫的雪,乌云密布的天。
他偶尔问她,到哪了?
她只有第一次回复过,在路上。
后来再也没有回复过。
这一年就这么过去了,秦氏集团的结构改革基本上顺利推行了,他从工作里抽出了空档,回到家里的时候,空荡荡的房子似乎已经积满了看不见的灰尘。
好像这里从来没有出现过某个朝他笑吟吟的女人,一直如此安静。
程盈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门外等着的只有两个年轻的女人,紧张地围上来。
“手术进行的很顺利。”
她们都松了口气。
天快亮了。
最近的雨水那么多,清晨也像是被擦不干净的玻璃挡住,灰蒙蒙的。
她在医院待了好几天,家里是曲浓她们帮着收拾好了一切。
似乎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复查那天早上,程盈打完电话,犯起头晕,滴落的血迹在被子上晕开。
谁也没有想过,术后的并发症那么严重。
彼时曲浓在和关淳安申请年假,何荔把这段日子的画稿赶完就能走。
她们开开心心回去收拾东西,一切只等着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