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正是飞剑。”
见宁采臣瞠目,她淡淡一笑,“方才若非石棂所阻,那妖物早已身首异处。饶是如此,也该去了半条命。”
说着她将那片薄刃递过。宁采臣小心接过,只觉触手沁凉,细看时剑身隐隐有云纹流动,靠近了竟能听见极轻微的龙吟之声。
“这剑气专克妖邪。”燕生取回飞剑,用素绢细细裹了,“方才那东西隔窗窥探时,剑自生感应。”
她将裹好的剑重新放入藤箱,箱盖上果然有道寸许长的裂痕。
宁采臣怔怔望着那旧藤箱,忽然深揖到地:“小妹有眼不识泰山……”
“贤妹不必如此。”燕生扶住她手臂,“你那夜掷金斥鬼,肝胆照人,才是真豪杰。”
她望望窗外将白的天色,低声道:“今夜之事,只怕还未了结……”
早晨起来,但见窗户外留有血迹。
宁采臣寻出寺去,果见北墙外荒冢累累,野草蔓生。乱坟深处有棵白杨,树顶有个鸟巢。
她办完事情,打点行装,准备回家。
燕生为她饯别,送给宁采臣一个破皮袋,说:“此剑囊随我多年,虽旧却能辟邪。贤妹带在身边,寻常妖物近不得身。”
宁采臣欲拜师学剑,燕生却扶住她手:“贤妹肝胆如雪,本是可造之材。只是你命宫清贵,当走科第正道,这江湖路……不相宜。”
宁采臣知不可强,便托辞说有位表亲葬在此处,需移灵归乡。
她独自去那白杨树下,掘得一副白骨,以新絮层层裹了,雇船南下。回到金华家中,特在书房外菜畦边择了块向阳地,砌坟安葬。
酹酒祝道:“怜君孤魂无依,今葬吾庐之侧,旦暮可闻书声,免遭恶鬼欺凌。浊酒一杯,莫嫌简慢。”
正欲转身,忽闻身后细语:“郎君且慢行,容我相随。”
回首却见荒烟里立着个素衣少男,眉目宛然,腰若约素,肌肤在日光下竟泛着淡淡霞色,比月下更添三分明艳――正是聂小倩。
宁采臣又惊又喜,小倩已敛衽下拜:“君之高义,百死难报。愿随君归家拜见高堂,便为洒扫俾仆,亦无所憾。”说话时眼角泪光盈盈,真如带雨梨花。
二人同至书房,宁采臣让他在外稍候,自己先入内禀明母亲。宁母听得此事大惊,稍作思量,念及宁采臣的正夫重病卧床已久,宁母劝她不要告诉正夫,免得使其受惊。
正说话间,帘栊轻响,小倩已翩然而入,朝着宁母盈盈拜倒。
“母亲,这便是小倩。”宁采臣搀起他。
小倩抬袖拭泪道:“家孤魂漂泊,幸蒙公子拾骨重葬。情愿侍奉箕帚,以报深恩。”
宁母见他风姿绰约,秀丽可爱,又语恳切,惊惧稍减,叹道:“小哥儿愿照顾我女儿,我自然是高兴的。但我这一辈子就她这么一个女儿,还要靠她延续香火,传宗接代,总不能娶个鬼夫……”
“母亲明鉴,家愿把公子当姐姐看待,与姐姐一起,早晚侍候母亲,别无他想……”
宁母见他真诚如此,也就同意了。
小倩复道:“既是一家人了,容我拜见姐夫才是正理。”
宁母忙道:“你姐夫病中怕扰,且待好些再说。”小倩乖觉,便不再提。
谁知他转身就进了厨房,不多时端出四碟小菜并一锅热粥,摆在堂屋桌上竟分毫不差。穿堂过户时熟门熟路,倒像是住了多年似的。宁母看在眼里,心下暗自纳罕。
天色渐暗,宁母终究有些发怵,便道:“厢房还未收拾,今夜怕要委屈小哥……”
话未说完,小倩已含笑起身:“母亲不必劳心,我晓得的。”说罢施礼告退,走过回廊时衣袂飘飘,真如月下白蝶。
行至书房外,他却忽然顿住脚步。在月洞门前徘徊良久,指尖将帘栊拨开又放下,神色间似有畏惧。宁采臣在灯下瞧见影子,推门唤他:“既来了,怎不进来?”
小倩退后半步,声音细细的:“房里剑气逼人,我不敢进。前日路上不敢现形,也是为此。”
宁采臣恍然,忙从床头解下燕生所赠皮囊,悬到隔壁厢房梁上。再回身时,小倩已悄立门内,烛光将他影子投在粉墙上,薄薄的一片。
两人对坐半晌,小倩忽然轻声道:“公子夜来可要读书?我幼时也识得几个字,如今大半忘了……若得一卷浅近的,夜里也好请教姐姐。”
宁采臣应了,从架上抽出一本递过。小倩接了却不翻看,只垂首坐着,指尖在书皮上来回摩挲。
更漏滴到二更,他仍无去意。宁采臣只得道:“更深了,愚姊该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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