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延玉决定与萧年保持些距离。在萧年看来,她顷刻间变得陌生、疏离。
萧年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难受,又无处发泄。他不明白,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了?
他们之间因为过往种种悄然拉近的距离,仿佛一夜之间又被推回了原点,甚至比最初还要遥远。
这天下午,萧年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倔强,他特意让侍从去城中最好的糕点铺子买了最新鲜的材料,自己躲在小厨房里,笨手笨脚地鼓捣了半晌。
他不是擅长厨艺的人,手上脸上都沾了面粉和糖渍,好不容易才做出几块勉强能看的点心,小心装进食盒。
他提着食盒,在赵延玉常去的书阁附近徘徊了许久,终于等到她独自一人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做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快步走过去,将食盒往赵延玉面前的石桌上一放。
“喏,这个给你。”萧年别开脸,声音有些生硬,耳朵却悄悄红了,“随手买的,买多了,吃不下。你别多想,就是不想浪费。”
食盒是精致的紫檀木雕花食盒,盖子虚掩着,隐约能闻到里面传来的,混合着牛乳与花果的清甜香气。
赵延玉的目光扫过食盒,又落在了萧年垂在身侧的手上,那白皙修长的手指上,分明还沾着几点未能洗净的面粉痕迹,指尖甚至有一处微红的烫伤。
这哪里是“随手买的”。
少年的心思,简单又直白,笨拙的掩饰反而更显得真挚。
这份点心,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一种想要拉回距离的尝试。
她抬起眼,看向萧年。他努力绷着脸,装作看远处的风景,但睫毛微微颤抖,唇瓣紧抿,明明很紧张。
赵延玉的心软了一瞬,但想到李的提醒,那点心软迅速被理智压了下去。
“不必了,我素来不喜甜食。”
她顿了顿,目光低垂,语气更淡了些:“先前……是我失了分寸,与小郎来往过密,恐惹人非议,于你我清誉皆有碍。日后,还是远着些好。”
“我不喜甜食。”
“我失了分寸。”
“远着些好。”
这几句话,像几根冰冷的针,细细密密地扎进萧年心里。他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赵延玉,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受伤和茫然。
他心头酸涩,却一把抓起食盒,强装不在意道:“谁非要给你吃了,不吃算了!我这就去扔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又急又快,背对着赵延玉,一抽一噎。
“赵延玉……不理就不理!我也不会理你的……我以后再也不要理你了!”
自那以后,萧年当真开始刻意避开赵延玉。
课堂上,他不再传纸条,甚至刻意将书案挪远了些,背对着赵延玉的方向。路上遇见,他要么假装没看见,目不斜视地走过去,要么就故意和旁边的同窗大声说笑,把赵延玉当成空气。他甚至没心思再看庭前玉树的话本。
他告诉自己,赵延玉是个坏蛋!冷冰冰的,不知好歹!谁稀罕理她!他有的是人陪着玩!
然而,这份刻意维持的疏远,却让他自己更加难受。
他总是忍不住,在赵延玉低头写字时,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一眼她的侧脸,在她回答博士问题时,竖起耳朵听;在她与其他同窗讨论学问、露出浅淡笑容时,心里像被小虫子咬了一口,又酸又涩。
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明明是她先冷淡的,是她先拒绝的,是她说了好些伤人的话,可为什么,难受的、坐立不安的、像个傻子一样偷偷关注对方的,却是他自己?
一起逃课翻墙,一起共读话本,一起在闹市中闲逛,还被误认为妻夫……
那些短暂却鲜活的记忆,此刻想来,竟像是扮家家酒,半点都作不得数。
而赵延玉,那个始作俑者,却仿佛一切如常。
这种对比,让萧年更加气闷,也更加茫然。他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蝴蝶,明明看得见外面的光亮和花朵,却一次次撞在冰冷的屏障上,焦躁,无力,却又无可奈何。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更加用力地“不理她”,保护着自己,也折磨着自己。
……
萧年连日郁结,他遣退了侍从,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搬出了一坛不知从何处寻来的烈酒。
他猛地灌下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口疼痛。终是借酒浇愁愁更愁。他摔了酒杯,又想去拿酒壶,却因脚步虚浮而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