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柔回沈家的第二天,沈虞登门。
没带春草,没带账本。就一张纸。生母嫁妆的复原清单,十八项,从和田玉瓶到苏绣料子,每项后面空着一栏――下落。
沈柔坐在西厢房床沿上。素色家居服,头发编了条辫子,垂在肩头。一夜没睡好,眼下一片青灰。
沈虞把清单搁在她面前。
“你娘搬走的东西,你比谁都清楚。下落一栏,你来填。”
沈柔盯着那张纸,手指尖在抖。
“我……我不知道。”
“你知道。”沈虞在她对面坐下来,“你娘搬东西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看着。她不会防你。你是她亲女儿。”
沈柔咬着嘴唇,不吭声。
“沈柔,你昨晚能回沈家,是因为你在警察署做了笔录,说清楚了跟你娘的关系。嫁妆的事不在警察署的案卷里。”沈虞顿了顿,“在我这里。你填完这张单子,你跟我之间的账就算清了。不填――你回不了这个家。”
沈柔眼眶红了。
“姐姐,我真的……”
“和田玉瓶,一对。哪去了。”
沈柔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两个字。
“当……当掉了。”
“当给哪家。”
“德盛当铺。”
沈虞从袖子里抽出铅笔,在“和田玉瓶”后面写:德盛当铺,已赎。
“红木妆奁。哪去了。”
“送……送给了汇丰洋行陈经理的太太。娘说是走动关系。”
“苏绣料子呢。”
“做了被面。在娘房间的柜子里。”
一笔一笔地记。一句一句地交代。十八项嫁妆,六项被张氏当掉换了现银,四项送了北平官商两界的关系户,五项藏在张氏房中,两项被沈柔自己带出去当了。剩下一项――生母的翡翠扳指――被张氏送给了沈老爷子。
沈虞的笔停了。
“送给沈老爷子。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中秋。娘说老爷子喜欢翡翠,那枚扳指是祖母绿,值钱。”
“沈老爷子收了?”
“收了。”
沈虞把清单折好,站起来。沈柔攥着衣角,指甲掐进掌心,声音细细的:“姐姐,我真的只知道这些……放火的事我没参与,娘的生意我也不懂……”
“我知道。你要是参与了,现在不会坐在这儿,是在警察署里跟你娘关在一起。”沈虞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西厢房你住着,吃穿用度照旧。但有一点――你碰过的首饰匣子,我已经让人搬走了。以后你房里摆的东西,不属于你。”
沈柔咬着嘴唇点头。不敢说半个不字。
沈虞拿着清单出了西厢房。春草在院子里等着,怀里抱着账本,旁边站着两个家丁。
“大小姐,德盛当铺那几件我已经赎回来了。汇丰洋行陈经理那边,要不要我去要?”
“不用你去。我亲自去。”沈虞把嫁妆清单夹进账本里,“苏绣料子从张氏房里找出来,按清单核对。少一件记一件。翡翠扳指――我去沈老爷子那儿要回来。”
春草倒吸一口凉气:“大小姐,沈老爷子可是族里的长辈……”
“长辈拿了原配的遗物,也得还。”
沈虞上了黄包车,先去了汇丰洋行。
陈经理不在。孙茂才接待的她,态度比上次客气了不止三分――拍卖厅里那次之后,整个洋行都知道沈虞不好惹。听说沈虞要讨回张氏送的红木妆奁,孙茂才二话没说,亲自去库房查了记录,把妆奁搬出来。
“沈掌柜,陈太太说这东西是张氏送的,她也不知道来路。既然是你生母的遗物,理应物归原主。”
沈虞检查了一遍妆奁暗格――三层,底层夹板完好,锁扣没有撬痕。她合上盖子,对孙茂才微微颔首:“替我谢过陈太太。以后虞记跟汇丰的合作,按我之前提的条件谈。”
孙茂才眼睛一亮:“沈掌柜说真的?”
“真的。前提是以后别收张氏的东西。”
孙茂才连连点头,把人送到门口。黄包车拐出东交民巷,直奔城西沈家老宅。
沈老爷子住在这里――沈虞的祖父,张氏的公公,沈茂山的父亲。沈虞回忆了一下原书剧情。这老头戏份不多,每次出场都在给原主添堵。去年中秋收了张氏的翡翠扳指,转头就帮着张氏压沈虞的婚事。
院门虚掩着。沈虞推门进去。
沈老爷子正在院里给鸟笼换水。看见沈虞,手一抖,水洒了半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