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舟微微挑了一下眉,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翻了一个身,稳稳落在枣树下面。
但他落地的瞬间,凌风已经追到了――他整个人合身撞了过去。
这一撞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纯粹是战场上用身体当武器的亡命打法,肩膀在前,重心极低,像一头蛮牛顶向对手的胸腹。
林远舟的眼神终于认真了起来。
他没有躲,也没有跳,而是双手交叠往下一按,掌心正好压在凌风的肩头,借着他冲撞的力道顺势往后飘了三尺,化解了这一撞的蛮力。
凌风撞了个空,脚下却不停,借着前冲的惯性就地一滚,翻身而起时已经重新站稳了身形。
这一连串的动作从扫腿到贴撞到滚地翻身,一气呵成,虽然招招落空,但招招都逼得林远舟不得不变招应对。
林远舟站在枣树下,看着翻身而起的凌风,忽然笑了。
不是嘴角微弯的那种浅笑,是真正笑了出来,眼角堆起几道细纹,整个人看起来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
“好!”他说,“在凌云阁练了这么多年,还没人用撞的来破我的步法。你这打法――很有创意。”
“战场上不讲究好看。”凌风调匀了呼吸,也笑了一下,“能活下来的打法就是好打法。”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收了手。
切磋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但李闯看见两人停下,互相客客气气地抱拳行礼,心里那点儿不服气立刻又冒了上来。
他本来就是要让凌风替自己出头的――刚才被林远舟踩在地上的账还没算完,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他双手抱胸,往前迈了一步,扯着嗓子又开始起哄:“打成平手怎么行?副帅,你刚才没出全力,再打一场!给他点颜色看看――他刚才摔我那一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的话没说完。
凌风忽然转过身,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力道不重,但角度很刁,李闯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撞在那棵树上。
他稳住身形,转过身,一脸惊愕地看着凌风,委屈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副帅你踹我干嘛?”
“这可是我月茹家的大舅哥。”
凌风把“大舅哥”三个字咬得很重。
李闯愣住了。
他张着嘴,眨了眨眼,目光在林远舟、林月茹、凌风三个人之间来回弹了好几个来回,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个灰袍剑客――是副帅大舅哥。
他刚才指着他骂他丑,还当着他的面让副帅给他做主。
他刚才还在起哄让副帅揍他大舅哥。
李闯的脸从黑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白。
他咽了口唾沫,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他现在明白了。
眼前这个人不但是副帅的大舅哥,还能在几招之内把他踩在地上。
惹不起,赶紧溜。
“那个啥,副帅,末将刚刚想起军中还有件事要做,就先告辞了。”
但刚走到院门口,凌风忽然开口了:“等等。”
李闯站住了。
“你刚才让我大舅哥受惊了。”
凌风的嘴角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现在给我全副武装,跑八里地。跑完了再回营。”
李闯的脸一下子垮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凌风又补了一句,“再多话就加三里。”
李闯识趣地闭嘴了。
他苦着脸朝凌风抱了抱拳,又转过身朝林远舟抱了抱拳,声音闷闷的,头低得很深:“林兄,方才多有冒犯,对不住。”
然后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开始解腰带挂水囊――全副武装跑八里地可不是开玩笑的,他得赶紧去营里把甲胄穿上。
院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上,李闯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灶房里鸡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热气从锅盖缝隙里往外钻,满院子都是浓郁的香味。
枣树上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起来,落在屋檐上歪着头往下看。
凌风转向林远舟,抱拳行礼,姿态比刚才更郑重了几分:“林兄,方才多有怠慢。月茹在威北关这两年,末将――我虽未能让她锦衣玉食,但从未让她受过半分委屈。林兄若不放心,请尽管问月茹。”
林远舟看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伸手把靠在枣树上的长剑重新系回背上,然后走到凌风面前,与他面对面站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