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柏笑了一下。
这笑意很淡,带着一点疲惫,也带着一点终于把别人拖下水的冷意。
“你们从我行李箱里拿到的u盘,里面有部分往来记录。还有我备用手机里,有几次饭局照片和聊天记录。胡承安会提前告诉我们哪些病历容易被抽,哪些项目要降频,什么时候不要集中结算。青山医疗不是没有被预警过,是每次都有人提前告诉我们怎么避。”
小赵看着他:“为什么现在说?”
“因为我不想一个人死。”
陈柏说得很平静。
“赵警官,你以为抓了我,青山医疗就结束了?不会。陆明哲可以换,院长可以换,供应商可以换。只要上面的结算口还在,只要有人帮他们挡稽核、压投诉、提前通风报信,这套生意就能换个名字继续做。”
审讯室里安静下来。
小赵很讨厌陈柏这种语气。
他明明是加害者,却还要摆出看透规则的样子。好像他说出保护伞,不是为了赎罪,而是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比别人更坏,只是这套机器里一个比较靠前的位置。
可小赵也知道,陈柏说的可能是真的。
青山康养医院这么多年,死亡病历、虚假住院、高价耗材、重复结算,不可能一次都没被预警。医保稽查不是瞎子,家属投诉也不是没有。可每次都被压下来,每次都成了基础病重、流程瑕疵、管理不规范。
医院内部能改病历。
但外部有人让它安全过关。
这才是医疗线真正往上的口子。
审讯暂停后,技术组第一时间打开陈柏的加密u盘。
里面没有太多文件,陈柏显然也防着一手。可留下来的几份已经足够要命。
一份“结算风险提示表”。
上面列着青山康养医院、仁和医院、青山颐养中心几个月的医保结算预警项目,旁边有人用红字标注:本月康复评估频次偏高,建议分散;终末期营养支持注意病程支撑;护理耗材避免连续同型号高频出现。
一份第三方公司付款记录。
付款方是青山医疗关联公司,收款方是一家健康管理咨询公司。咨询公司再往外拆,最终有几笔流入胡承安亲属名下账户。
还有几张照片。
饭桌,包厢,茶室。
陈柏,胡承安,万康器械的蒋宏远,都在。
其中一张照片里,胡承安穿着普通夹克,坐在陈柏旁边,桌上放着一沓资料。照片背面备注时间,正好是青山康养医院一次医保专项检查前两天。
老周看完,低声骂了一句。
“难怪他们每次都能躲。”
刘建国脸色也很沉:“这条线先封起来,汇报负责人。涉及医保经办系统内部人员,不能乱扩散。”
小赵点头。
他知道这已经不是普通医院骗保,也不是一个院长和一个医生能扛住的事。它牵到外部审核、结算预警、投诉处理和稽核名单。接下来每一步都要更稳。
同一时间,黑水湾监狱。
顾看着陈柏供出的名字,眼神没有多少波动。
胡承安。
他早就隐约看见过这个名字。
在青山医疗的账里,它不是直接收款人,也不是医院员工,而像一个时不时出现的影子。每次医保结算风险升高前,总会有一份内部调整通知;每次稽核抽样前,总有几份病历被提前补齐;每次家属投诉升级前,总有人建议医院先做“情绪安抚”和“材料归档”。
这些东西不可能全靠陈柏自己猜。
顾打开真理之眼,试图扫描胡承安。
界面短暂闪烁。
目标信息读取受限。
关联青山医疗保护网络。
初步罪恶值评估:待确认。
顾看着“读取受限”几个字,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不是笑意。
是冷意。
青山医疗这条线,终于从医院内部,爬到了外面的遮阳伞下。
也正因为这样,他没有杀陈柏。
陈柏该死。
罪恶值五万二,足够让顾把他的结局安排得干干净净。一个靠老人临终病床敛财的人,死法可以有很多种,甚至不需要太复杂。可现在陈柏不能死。
死人不能继续交代。
死人不能拿出u盘。
死人也不会在审讯室里,把那些藏在医保结算口后面的人一个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