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继续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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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

手帕上的骨头越来越多。她找到了大部分肋骨――散落在枯树周围，有些被树根缠住了，有些半埋在土里，有些被碎石压着。每一块她都用手轻轻擦干净，再放到手帕上。

左臂骨在枯树东边三米的地方，一截一截的，被野草根穿了过去。她把草根剪断，把骨头一节一节拼起来。

右手掌骨在更远的地方，靠近山崖的边缘。她趴在崖边，伸手去够，指尖刚刚碰到。石头飘到她旁边，低头看着崖下的深沟，说：“别掉了，你掉下去会死。”

“你也知道怕我死？”

“你死了就没人帮我了。”

林欣怡又好气又好笑，使劲一够，抓住了那几块小骨头。

脊椎骨是最难找的。太碎了，散落在一大片区域里，有些已经被风化得只剩一小截。她趴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摸，像是小时候在沙坑里找贝壳。

陆知舟打了好几个电话来问进度，她都没接。只回了一条消息：“还在找。”

一直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她才把最后一截脊椎骨从土里刨出来。

她把骨头放在手帕上。

然后她数了一遍。

头骨。脊椎二十三块――她数了三遍，确认是二十三块。肋骨十二对――少一对，但少的那一对太小了，也许本来就没了。左臂完整。右臂缺尺骨。左手掌骨少三块。右手掌骨完整。腿骨两根。盆骨碎了，但能拼出形状。

她不知道缺的还能不能找到。

但她已经在这山上待了两天一夜。她的手指在流血，膝盖跪得发青，后背被太阳晒得火辣辣地疼。而且她饿了，渴了，累了，困了。

“够了。”她对自己说。

她把手帕的四角系起来，打了一个死结。包不大，一只手就能提起来。

石头蹲在她旁边，看着她手里的布包。

“那是我吗？”

“是。”

“不全。”

“我知道。”

“还能找到吗？”

林欣怡看了看他。夕阳照在他灰白色的脸上，没有血色，没有温度，但他的表情是认真的，像七岁的孩子在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能。”她说。“我会再来的。”

石头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光着的脚踩在枯草上，没有声音。

“你明天还来吗？”

“来。”

“那我不走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消失了。

不是慢慢变淡，是像有人按了开关，一下就没了。

林欣怡提着那个布包，站在山顶上。

风又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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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下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红星旅社的老太太还坐在前台，织毛衣。看见她进来，吓了一跳。

“姑娘，你的脸怎么……”

“没事。”林欣怡说，“挖了点东西。”

老太太看着她手里那个脏兮兮的布包，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问。

“厨房有热水，你去洗洗。我给你下碗面。”

“谢谢。”

林欣怡走进房间，把布包放在床头柜上。

她没有打开它。

她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鸟。

她闭上眼睛。

笛声在耳边响了一下，然后停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