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凤鸣请李青州吃饭,选了一家她自己常去的店。不是什么高档餐厅,是开在老居民楼一楼的家常菜馆,老板是扬州人,店面不大,门口种了一棵老桂花树,季节不对没开花,但叶子绿得厚实。
白凤鸣在这里吃了三年,每次来巴黎都至少光顾一次。
老板认识她,不多话,每次都是笑一下然后转身进厨房,端出来的永远是她吃惯的那几道菜。
她提前到了十分钟,跟老板打了声招呼,点好了菜。狮子头、响油鳝糊、清炒时蔬、一碗阳春面。
老板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门口,什么也没问,转身进了后厨。
白凤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搭在茶杯上,没有看手机,目光落在窗外那条窄窄的巷子上。
巷子很安静,偶尔有人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经过,链条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不确定他会不会来。
毕竟她发完那条"最近在忙什么"的消息之后,隔了快两个小时他才回。
回得很简短,两个字:"在忙。"
白凤鸣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十秒,然后打字问:"那明天中午有时间吗?我知道一家菜馆。"
这次他回得快了一些:"好。"
只有一个字。
白凤鸣当时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两次。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他是同意的。他同意了。
但此刻坐在这家小馆子里,白凤鸣忽然又不确定了。
她想起李青州那些简短的回复,想起他说"嗯"和"好的"时的语气,想起他不发朋友圈的习惯,想起他总是礼貌但不会多靠近一步的距离。
她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会答应这顿饭,也许只是礼貌,也许只是正好有空,也许其他。
门被推开了。
门口那串老旧的铃铛响了一声。
白凤鸣抬头,看到一个男人站在门口,正在收伞。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巴黎的天气总是这样,说变就变。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头发有一点湿了,但表情很平静,目光从店内的桌面上扫过,然后在她的方向停住了。
他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外面下雨了。"他说。
"嗯,我看到了。"白凤鸣把桌上的菜单往他那边推了推,"我提前点了一些菜,你看看要不要再加一些。"
"不用。"李青州把菜单合上放回桌面,目光落在桌上已经摆好的几道菜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不出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白凤鸣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等一个评委打分,而这位评委的分数永远藏在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
她给他倒了一杯茶。
李青州接过来,说了一声"谢谢",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盘狮子头。
圆滚滚的三个狮子头码在深色的陶盘里,酱汁浓稠油亮,表面泛着琥珀色的光,葱花撒在最上面,新鲜翠绿。
他夹起一个,咬了一口。
白凤鸣一直在看他。
她看到了那个瞬间。
他的筷子停了一下。
只是停了一下,不到半秒的停顿,夹着狮子头的那双筷子悬在半空,然后他放下筷子,慢慢嚼完了那一口。
"怎么了?"白凤鸣问,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轻,"不好吃?"
李青州把筷子放下,抬头看了她一眼:"不是。好吃。"
白凤鸣没有放过他的表情。
她看到他说"好吃"的时候,眼睛并没有看菜,而是看向盘子边缘那圈深色的酱汁,像在看一个别的东西。那种目光和刚才进门时看她的目光不一样,不是礼貌的、客气的、社交距离的,而是一种她没见过的、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之后下意识移开视线的那种回避。
"那你为什么那个表情?"她问。
李青州沉默了几秒。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像是想用这个动作来争取一点时间。
然后他放下杯子,开口说了一句让白凤鸣意外的话:"我妈以前也做狮子头。味道很像。"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他的目光依然落在盘子边缘的酱汁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回避什么。
白凤鸣忽然意识到,刚才那半秒的停顿,不是对菜品的质疑,是对记忆的确认。
他在确认这个味道是否和他记忆中的那个味道重叠。
白凤鸣没有追问"那你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