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
「我觉得是这个世界错了。」
路明非坐在沙发上,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他抬起头,看著对面的两个人,目光里有一种少见的东西――――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什么都无所谓的眼神,而是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绘梨衣是存在的。」他一字一顿地说,「我见过她,我和她一起打过游戏,我带她去过游乐场,我和她一起在山顶看过日出。我记得她的样子,记得她的声音,记得她叫我明明」时候的语气。」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那些不是梦。不是幻觉。不是龙类的灵。那些都是真的。」
「如果你们的记忆里没有她――――」他看著恺撒和芬格尔,「如果这个世界的记录里没有她――――那不是我的问题,是这个世界的问题。」
恺撒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认真地听著。
等路明非说完,他点了点头。
「我理解。」他说,语气很平,但听不出敷衍的意思,「如果诺诺消失了,所有人都告诉我诺诺根本不存在,一切都是我的幻觉――――那我也会觉得是这个世界错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那种「果然还是老大懂我」的表情。
他对著恺撒用力点了点头。
老大就是老大。
懂的如何理解人,如何包容人。
然后十分钟后――――
路明非发现自己坐在一间医院的走廊里。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消毒水的气味若有若无。走廊尽头有护士推著车经过,车轮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他转过头,看见恺撒和芬格尔正站在护士站旁边,跟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说话。
「你们――――」路明非张了张嘴。
恺撒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一种「我也是为你好」的诚恳。
「我理解你。」他说,「不过我也坚定地认为,你的脑子出了问题,需要好好检查一下。」
路明非:
」――――」
芬格尔在旁边补充道:「师弟,你放心,这家医院是蛇岐八家的产业,医生都是自己人,绝对不会泄露你的病情。」
路明非:「――――」
他忽然很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卡塞尔学院的心理辅导员,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说话慢条斯理的日本人。此刻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装,胸口别著一朵小白花,正朝这边走来。
「你怎么会在这儿?」路明非脱口而出。
富山雅史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露出那种职业性的温和笑容。
「听名字就知道我是日本人吧?」他说,「我是来参加葬礼的。」
「葬礼?」
这个词让路明非心里轻轻咯噔了一下。
「是啊。」富山雅史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这次行动中牺牲的人里,有我的亲人。」
路明非沉默了一秒。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本来就不擅长安慰人,何况是这种情况下。
「――――那你节哀。」他干巴巴地说。
富山雅史摇摇头。
「没关系,我擅长调节自己的心理状态――――这是我的专业。」他说,然后看著路明非,目光里多了一点别的什么,「倒是你,要好好注意一下自己的问题了。
「我没有问题。」路明非说。
富山雅史没有反驳,只是带著他来到一个小房间。
他静静地看著路明非,问:「即便所有人的记忆都和你不一样,你还是坚持认为自己的记忆是正确的吗?」
「当然。」路明非想也不想,「绘梨衣――――绘梨衣她怎么可能是虚幻的?还有何师兄,楚师兄,他们都是那么真实,那么――――」
他的声音小了下去,因为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富山雅史轻轻叹了口气。
「容易忘记的人其实更幸福。」他说,语气很温和,像是在讲一个道理,「忘记是人类的自保机制。就算是最真实的死亡,在人的记忆里也会被时间慢慢冲淡。你又何必抱著那个龙类给你制造的幻影不放?」
「她才不是什么幻影。」路明非的声音低了下去,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戾气。
富山雅史的神情依然平静,没有再劝,点点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