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淡淡的、像松脂又像花香的味道。
白汐坐在石台边,手里又拿着那把断齿的木梳,但这次没有梳头,只是把木梳在指间转来转去。她看着苏绾绾,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明天走吧。”
苏绾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白汐抬手制止了她。
“不是赶你走。是你该走了。”白汐把木梳放在石台上,“该教的我教了,不该教的你自己悟了。再留下去,你就要开始教我东西了。”
苏绾绾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一下,笑着笑着又觉得鼻子有点酸。
“前辈。”她说。
“嗯。”
“我能叫你师父吗?”
石室里安静了一瞬。月心的银白色光从内冢的通道里透过来,把白汐的半张脸照得雪白,另外半张脸隐在油灯的黄光里,一半冷一半暖,像她这个人――外面冷,里面暖,但里面的暖不轻易给人看。
白汐沉默了三个呼吸的时间,然后说了一个字。
“随你。”
苏绾绾的鼻子彻底酸了。她低下头,用力眨了几下眼,把那点湿意眨回去,然后抬起头,认认真真地叫了一声:“师父。”
白汐没有应,也没有不应。她把木梳从石台上拿起来,重新塞进袖子里,站起来,走到月华的枯骨前,背对着所有人。
“明早卯时,我在谷口送你们。”她说,然后走进了内冢的通道,青衫的下摆在石阶上拖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卷过石板。
她走后,石室里安静了很久。
孙悟空第一个开口:“这只老狐狸,心倒是软的。”
唐僧难得没有反驳他。
第五天一早,苏绾绾把老树下的蒲团叠好,放在石台边上。毯子也叠好了,那条绣着银色小狐狸的旧毯子,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带走。这是白汐的东西,她不能拿。但她把毯子翻开,在反面不起眼的角落里,用手指蘸了月气,画了一只很小的狐狸。画得很潦草,只有几笔,但能看出来是只狐狸――耳朵尖尖的,尾巴大大的,歪着头,像是在看什么。
她希望白汐下次翻毯子的时候能看到。
谷口,雾散了。
不是那种“退到两边”的散,是彻底没了。那层从苏绾绾第一天来就开始飘的薄雾,今天一滴不剩。谷口的两块立石在晨光里干干净净的,石面上的白纹像老人手背上的皱纹,清晰而深刻。
白汐站在立石中间,青衫外面披了件深灰色的斗篷,斗篷的帽子上镶了一圈灰白色的毛,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皮毛。她的头发今天梳得很整齐,编了一条长辫子垂在胸前,辫尾的银珠子换了,换成了一颗米粒大的墨色石头,像是黑曜石。
苏绾绾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一狐一狐,面对面。
白汐低头看着她,那双浅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透亮,像两块被溪水冲刷了很多年的鹅卵石。她抬起手,在苏绾绾的头顶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收回手,塞进斗篷的袖子里,动作快得像是根本没伸出来过。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