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凛冬城东区那密集的、高低错落的屋顶缝隙里漏下来,是正午时分却毫无暖意的惨白天光。光落在积雪覆盖的瓦片上,落在狭窄巷道里那些被匆忙的脚步踩得一片狼藉的雪泥上,也落在一个蜷缩在一座废弃钟楼顶层、透过破损的窗棂向外窥视的身影上。
凌烬已经在这里潜伏了整整一夜加半个白天。
全城搜捕的力度,远超他的预料。秦苍显然动了真格,不仅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城防军,更派出了一支穿着统一黑色皮甲、戴着狰狞铁面具的精锐部队。这些人行动迅捷,配合默契,搜索方式极其专业,显然不是普通的城防军士兵,更像是秦苍私下培养的、专门用于处理“脏活”的死士。他们分成数十个小队,如同梳子一般,一遍又一遍地筛查着城内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甚至连下水道和废弃的矿井入口都不放过。
好几次,搜索小队都从钟楼下方经过,甚至有几次,有士兵抬头打量过这座废弃的钟楼,但或许是觉得这里太过破败、不像是能藏人的地方,又或许是急于赶往下一个搜索区域,最终都没有上楼仔细搜查。
但凌烬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随着搜捕的持续,搜索范围会不断缩小,那些看似安全的藏身点,迟早会被逐一排除。他必须在包围圈彻底收紧之前,找到突破口,转移到下一个安全地点,并继续联络那些可以被争取的力量。
他收回目光,从怀里摸出半块冻得硬邦邦的黑麦饼,小心地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含化。饼很硬,带着一股霉味,但至少能提供一些维持体力的热量。他一边咀嚼着冰冷的饼渣,一边在脑海中快速整理着目前的局势。
秦苍没死。这是一个超出他预料的变数。但仔细想来,以秦苍那老狐狸的狡诈和多疑,在金蝉脱壳方面留有后手,也并不奇怪。真正的秦苍还活着,而且显然已经重新掌控了凛冬城的指挥系统,这意味着他之前制定的、以秦苍已死为前提的一系列计划,都需要做出重大调整。
其次,秦苍手中掌握的力量,比他之前估计的更加强大和诡异。那支戴着铁面具的黑衣部队,无论是装备、训练还是战术素养,都远超普通的城防军。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凌烬感到一丝熟悉――那种冰冷的、带着一丝非人意味的气息,与他在地下实验室中感受到的、“天外”能量的残余波动,颇有几分相似。这些黑衣死士,很可能也与天罚殿有着某种联系。
他需要更多的情报。需要知道秦苍真正的藏身之处,需要知道那支黑衣部队的底细,更需要知道,在如今这种高压态势下,城内那些潜在的、可以被争取的力量,还有多少人敢于响应他的号召。
他将最后一点饼渣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正准备起身,换一个观察位置。就在这时,钟楼下方,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一个粗鲁的叫骂声:
“他妈的!搜了一上午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找到!那什么‘孤箭神’,该不会是早就趁乱逃出城去了吧?”
“闭嘴!上头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继续搜!把这片区域的每一间屋子,都给老子翻一遍!”
凌烬眼神一凝。搜索队终于还是搜到这片区域了。他无声地移动到钟楼另一侧的阴影中,透过另一扇破损的窗户向下望去。只见一队约莫二十人的城防军士兵,在一名小头目的带领下,正挨家挨户地踹开钟楼下方那些低矮民居的大门,粗暴地进行搜查。鸡飞狗跳,哭喊声和咒骂声不绝于耳。
这样下去,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他必须立刻转移。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钟楼周围的建筑布局。钟楼位于东区一片密集的居民区中央,周围巷道错综复杂,但主干道只有两条,此刻很可能已经被封锁。从地面转移,风险太大。他的目光,落在了钟楼与对面一座稍矮的、同样废弃的磨坊屋顶之间,大约三丈宽的距离上。
三丈。如果是全盛时期,他有把握在不惊动下方搜索队的情况下,无声无息地掠过去。但现在,左臂的伤势尚未痊愈,体力也消耗了不少,这一跃,存在着不小的风险。
下方的砸门声和呵斥声越来越近。已经有士兵开始沿着钟楼下方那摇摇欲坠的木制楼梯,向上探查。
没有时间犹豫了。
凌烬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余的寒气,缓缓灌注到双腿之中。他后退几步,助跑,在钟楼边缘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一只贴地滑行的夜枭,无声无息地掠过三丈宽的空隙,精准地落在了对面磨坊屋顶的边缘!
他的脚尖在覆盖着厚厚积雪的瓦片上轻轻一点,卸去冲击力,顺势一个翻滚,没入了磨坊屋顶一处破损的阁楼天窗之中。动作一气呵成,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几乎在他落入磨坊阁楼的同一时间,钟楼下方,传来一阵木板被暴力踹开的碎裂声,以及士兵们失望的咒骂:“他妈的!没人!这破钟楼,连个鬼影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