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刺目的。
从凛冬城中央广场周围那些被强行点燃的火炬和火盆里喷薄而出,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照得一片惨白。光落在广场中央那座临时搭建的、用粗糙木板和冻土垒起的高台上,落在高台周围黑压压的人群脸上――有穿着破烂的贫民窟居民,有握着武器的“孤狼”成员,有神情复杂的城防军士兵,有衣衫不整、被从睡梦中拖出来的贵族和富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上那个独臂的身影上。
凌烬站在高台中央,左手边是一张摇摇欲坠的木桌,桌上摊放着几卷泛黄的羊皮纸和几本沾着污迹的账簿。右手边,是两个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身影――一个是秦安,那个在秦苍死后代理城主之位的远房族叔;另一个,则是秦苍生前最信任的幕僚之一,负责管理城主府机密档案的文吏长,赵先生。
西城门被从内部攻破后,“孤狼”的主力如潮水般涌入城内。秦安组织了数次反击,但失去了城墙的依托,加上军心涣散,城防军的抵抗显得苍白而无力。老刘带着那些被串联起来的底层箭手和城防军中的“反水者”,在城内四处点火,制造混乱,并精准地“指引”着“孤狼”的突击队,绕过了几处最为坚固的防御工事,直插城主府。
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当凌烬带着一队精锐,突破最后一道防线,冲入城主府的议事大厅时,秦安正试图通过密道逃走,被堵了个正着。而那位赵先生,则在混乱中试图焚烧一批关键文件时,被老刘亲自带人擒获。
现在,这两人被押上了高台,跪在数千双眼睛面前,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
凌烬没有看他们。他拿起桌上那几卷泛黄的羊皮纸,高高举起。火光映照下,可以看到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些数字、地名和时间。
“这些,是在城主府密室里找到的。”凌烬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记录了最近十年,凛冬城向某个神秘势力输送‘物资’的明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或茫然、或愤怒、或恐惧的脸。“所谓的‘物资’,包括但不限于:每年冬季,从西区贫民窟和周边村落‘招募’的三百名到五百名青壮年劳动力――这些人,被记录为‘迁往北部矿区务工’,但从未有人见过他们回来。”
台下,一片哗然!许多住在西区的贫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因为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亲人或邻居,在那所谓的“北部矿区务工”中一去不返。
“还包括,”凌烬的声音陡然转冷,“每次兽潮过后,从战场上收集的大量凶兽尸体――以及,那些在兽潮中‘不幸阵亡’的城防军士兵的遗体。”
这句话,如同投入冰湖的巨石,激起了更加汹涌的波澜!许多城防军士兵,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和恐惧!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有战友或同袍,在那一次次兽潮中丧生,连遗体都未能完整找回!
“你……你胡说!”跪在地上的秦安,猛地抬起头,嘶声力竭地喊道,“你这是污蔑!那些都是正常的矿区征调和战后清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那些人和尸体被送到了别的地方?!”
凌烬没有理会他,而是从桌上拿起另一本沾着暗红色污迹的账簿,翻开其中一页,念道:“凛冬城历,霜降月,第十三次‘饲料’输送。数量:活体标本,二百三十七具;冷冻兽尸,八百六十具;特殊样本,三具。接收方标注――‘天罚殿?第七兽栏’。”
他将账簿高高举起,让台下的人都能看清那上面用暗红色墨水书写的、触目惊心的字迹:“这是赵先生的亲笔记录。上面不仅有输送的明细,还有每次输送后,从‘天罚殿’收到的‘回款’记录――用我们同胞的血肉和生命,换来的,白花花的银子!”
赵先生瘫软在地,面如死灰,连辩解都无力说出。
“所谓的兽潮,根本不是天灾!是人祸!”凌烬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雷霆,在广场上空炸响,“凛冬城的高墙,不是为了保护我们免受野兽侵袭!它是一个巨大的围栏!我们所有人,包括那些在兽潮中死去的士兵和平民,都是被圈养在里面的牲畜!天罚殿定期‘投放’凶兽,制造兽潮,一方面是为了消耗过剩的人口,筛选出所谓的‘优质素材’;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收集足够的凶兽尸体和濒死者的负面情绪,用于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实验!”
他放下账簿,目光如冰刃,扫过台下那些震惊、愤怒、恐惧、茫然的面孔:“你们以为,秦苍为什么要修建那么高的城墙?为什么要严格控制城内外的出入?为什么每次兽潮爆发的时间,都那么‘巧合’地选在秋收之后、入冬之前?”
“因为,秋收之后,粮食充裕,可以养活更多的‘牲畜’;入冬之前,大雪封路,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逃不出去!”
轰――!!!
整个广场,彻底沸腾了!愤怒的咆哮

